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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一曲空城,她在雪中笑

    吕春踏步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抽掉了蓝连枝嘴里的布条,用粗粝的手抚摸着蓝连枝的脸颊。发布页LtXsfB点¢○㎡


    蓝连枝虽参加了多次的燕齐之战,皮肤却不粗糙,反而有点儿水嫩,触感是极好的。


    吕春狠狠地掐了一把蓝连枝面颊的肉,“都这个时候了,永安公主,你还装什么烈女,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说好听点是个公主,说难听点就是个破鞋。”


    “你作为一国公主,竟在马车之上与那顾景南厮混,大齐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你说说看,若你在大齐的父皇,得知你在上京的所作所为,会如何想?”


    说到了最后,吕春狞笑出声,掐着蓝连枝脸颊的手用尽了力道,任由锋利地指甲割破了蓝连枝的皮肤,割得蓝连枝面部生疼。


    但她深红如血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怯弱,只有刻骨的恨和愤怒。


    “我呸。”


    蓝连枝吐了口唾沫在吕春的脸上。


    吕春抬手,有条不紊的摸了把自己的脸,一点一点的抹干净。


    “一介水性杨花的贱女,还想在我面前装清高吗?”


    “蓝连枝,这里不是大齐,你也没得选了。”


    “顾景南可救不了你。”


    “今日,我必会给你一个永世难忘的夜晚。”


    吕春复又拍了拍手。


    侍卫们陆陆续续进来。


    “吕春。”


    蓝连枝咬牙道:“我永远的看不起你,瞧不上你,别说我沦落至此,就算我为妓为娼,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因为,你不配,不配。”


    蓝连枝看着走进来的侍卫,近乎癫狂的绝望,也多了些自暴自弃。


    她的人生已经烂透了。


    从当初的惊鸿一瞥开始,就烂透了。


    她不该参加那一场战争。


    不该看到那个忘不掉的身影。


    不该义无反顾的和顾景南来到大燕。


    她曾怀揣着对爱情的向往和无限美好的憧憬,来大燕的路程虽远,但她满心欢喜。


    她听说过沈宁的事,纵然如此,她还是义无反顾。


    事到如今,她只能用活该二字鞭挞自己。


    她曾想仗剑天涯,成为一代侠女,最后却只能被钉在耻辱柱上,让后世之人唾骂。


    死在世人诟病的口水里。


    蓝连枝仰着头大笑出声,笑到眼泪飞溅。


    她去神风钱庄当打手赚钱是为了什么。


    为了有个立足之地,为了能够脱离顾景南在大燕独自安家。


    如吕春所说,她已残花败柳,何德何能,还能去肖想沈惊风?


    她把沈宁伤害成那样,又凭什么妄想去做沈宁的长嫂?


    “吕春,放心,我就算千人枕万人睡,我也,看不上你。”


    蓝连枝的笑,刺痛了吕春的眼睛。


    他一脚踩在蓝连枝的侧脸,迫使蓝连枝另一边的侧脸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地上。


    吕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脚掌不断地用力扭动,冷眼看着血液从蓝连枝的口鼻里溢出。


    “那吕某可就要好好欣赏下永安公主是怎么被千人枕万人睡的了。”


    吕春说到最后,平和的笑。


    “出来。”


    随着吕春把话说完,就见两名画师从屏风后走出。发布页LtXsfB点¢○㎡


    蓝连枝的眼睛陡然紧缩到了极致,浑身都在战栗。


    吕春很满意的看着她。


    末了,问道。


    “永安公主,你说,我让画师把你的‘花容月貌’记录下来,捎去大齐,你的父皇、皇兄他们若是看到,脸上的表情该是何等的精彩呢?”


    蓝连枝惨白的脸上覆满了惊恐之色。


    两位画师诚惶诚恐,颤颤巍巍的手已然落笔。


    蓝连枝的双瞳,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一寸寸的破败,直到万念俱灰。


    “诶,吕军师。”


    陆将军看不下去了,“这永安公主可是上了美人榜的,对待美人,应当怜香惜玉才对。”


    “陆将军说的是。”吕春含笑,慢慢地挪开了自己脚掌。


    而就在这一瞬间,蓝连枝用头猛撞旁边的柱子。


    还不等她撞上去,就被陆将军给拦住。


    陆将军攥着她的衣襟,将她提起,叹声道:“大好的年华,公主怎能寻死。”


    “放心,本将是怜香惜玉之人,对待公主这样的美人,当然不会粗鲁。”


    陆将军侧目看去,冷声道:“你们几个,还不过来伺候好公主,你们也太看不起大齐的公主了,就这么点人,哪够我们公主享受的,去,把外面的人都给我喊进来了。”


    蓝连枝呼吸急促,惊惧不已,她疯狂地摇着头,“不,我是大齐的公主,你们……”】


    话尚未说完,就被陆将军拖到了案牍上,笑着问:“渴了吧。”


    “都不必去外头如厕了,这不是有个新茅厕吗。”


    随着陆将军说完,越来越多的人进来,蓝连枝体内的鲜血都是冰冷的。


    最后,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嘭!”


    一个花瓶,砸在了蓝连枝的头上,砸得她头破血流。


    她艰难地睁开了眸子,对上陆乾舟冰冷无情的眼睛。


    “本将允许你闭眼了吗?”


    “你在看不起本将?”


    “区区大齐,不过是个战败国,你还真当自己是公主了?”


    蓝连枝已经听不清陆乾舟说的是什么了。


    脑子嗡嗡鸣鸣的,在痛苦里回想自己这糟糕透顶的几年。


    她扯着唇自嘲的苦笑,如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等着那些讨厌的人逐步逼近她,撕裂她。


    而她,无能为力。


    就在此时!


    外面骤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一面疾跑,一面大声喊道:“陆将军,吕军师,敌军来了。”


    满屋荒唐顿时止住。


    “扫兴。”


    陆乾舟皱紧了眉头。


    “敌军来了?”吕春皱眉:“可知敌方主将是何人?”


    “沈家,沈宁。”


    那一刻,蓝连枝的眼睛逐渐地恢复了焦距。


    她睁大了赤红的眸子,难以置信的望着来报的守卫。


    泪珠宛若断线的珠玉,从眼眶里簌簌的往下落。


    屋内的陆乾舟等人的重心都放到了沈宁的身上,并未注意到蓝连枝的神情变化。


    陆乾舟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沈宁?沈宁是何人?”


    守卫回道:“沈家老战神沈国山和蔷薇夫人的第七个孩子。”


    陆乾舟似是想到了什么,说:“可是将顾景南休了的那人?”


    “正是。”守卫颔首。


    沈宁休夫之事,如秋风卷落叶般,传得很远,很远。


    吕春侧眸,嘲讽地看了眼蓝连枝,而后道:“上京的五千人行军试图来北幽剿灭叛军,领兵之人,正是这沈宁,还是圣上亲自下旨由她作为主将来领兵的。但她五千人,也敢来攻北幽之城,莫过于是滑天下之大稽,无异于为羊入虎口。”


    守卫又道:“暂时还不知道敌军有多少人,而来城前的人,只有两人,主将沈宁,以及陈老将军的孙女陈琼。”


    “只有两人?”


    沈乾舟和吕春互相对视,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震惊之色。


    若是五千人行军攻城,他们倒是不惧。


    但只有两人的话,那就值得警惕了。


    “还有呢?”吕春皱眉深思,睿智冷静地问道。


    “有笛声响在城前,大雾正浓,敌军潜藏于林间,实在是探不清数量。”


    守卫忙道。


    笛声?


    吕春顿起了警惕之心,“沈宁这是做什么?她可知晓北幽城内之事。”


    “知晓,还把我们北幽驻军的骑兵尸体放到了城前,那些尸体都是之前出去追陈长命的。”


    “那就有意思了。”


    吕春的喉间蔓开了一丝冷笑。


    “走,去城门前看看,本将倒要看看,她沈宁演什么牛鬼蛇神的戏码。”陆乾舟喝罢了一坛子的美人酒刺激了一下自己,而后大手一挥,骤声喝道:“沈宁莫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女诸葛,跟老子玩空城计,殊不知老子的今日,可都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陆乾舟拍了拍蓝连枝的脸,“永安公主,算你暂时没福气,得不到本将的恩泽,等本将弄死了那沈宁,回来好好弄你。”


    蓝连枝听到沈宁的名字,眼睛愈发的红,眸底深处充斥着担心之色。


    “陆将军。”吕春徐徐说道:“不妨,将她带上。”


    陆乾舟眉头一皱,疑惑不解地望着吕春。


    吕春便解释道:“永安公主,与那沈宁有深仇大恨,曾经共抢一夫,你说这精彩不精彩?”


    “精彩!”陆乾舟读懂了吕春话里的意思,说罢,一手如拽牲口般提着蓝连枝走向北幽城楼。


    吕春行走之时,则是陷入了沉思。


    古有诸葛空城计,一曲琴音吓退敌方大军。


    沈宁当真用的是空城计?


    不多时,一列骏马穿过尸体横堆的长街,来到了城楼之上。


    天还没完全亮,四处都是雾蒙蒙的,大雪飘扬洒落,北幽一带是银装素裹的白。


    天地间最干净的纯白之雪,与北幽城内的尸体血腥,形成了震撼视觉,极其鲜明的对比。


    宛如古来画师手下最凄美的作品。


    厮杀,屠戮,还在继续。


    刽子手们并未停下。


    当世界没了规则,最原始的冲动和暴虐占据了每个人的精神。


    他们忘记了驻军的职责所在,忘乎所以的加入了这一场以血献祭奈何桥的狂欢。


    兴奋,充斥着他们的脑子。


    大雾,愈发的深。


    并未起很大的风,城门外的林间却时有动静。


    像是被数万兵马所撼动般。


    远远看去,只依稀看得到大规模的人影轮廓。


    城前,雾色略薄,能够看清两位女子凛冽而立。


    一白一黑,气势冷然。


    皆不见半分惧色。


    “你就是沈宁?”城墙之上,传来了陆乾舟的声音。


    “当真是虎父无犬女,靠点垃圾兵,带着两个武堂的学生,就敢闯我北幽城。”


    “你可知我驻守北幽城十余年之久,不是你那没脑子的空城计就能糊弄的。懂吗?”


    尾音二字,陆乾舟气沉丹田,内力劲猛,一声怒喝犹如狮吼,甚至掀起了面前的雾色。


    听到空城计的时候,陈琼心头猛地震颤,而林间刻意鼓动树木的学生和士兵们,心里更是凉了一大截。


    原先还觉得此计可行,却不曾想,武将陆乾舟能不费吹灰之力,一眼识破。


    陈琼的掌心捏了把汗,左侧胸膛内的血液仿佛都浸着冷意。


    若非薄雾环绕遮挡,又因距离过远,陆乾舟和吕春以及城墙上的弓箭手、守卫们能定看到陈琼面上隐隐透着惨白之色。


    沈宁睫翼微垂,黝黑的眼瞳宛若波澜不惊的古潭般,好似沉于雪山之下历经了千万年的久远。


    “啧——”


    突地,她薄唇轻掀,发出了一声嗤笑。


    随后便见她的唇角愈发上扬,笑声也愈发地夸张了。


    逐渐变大的笑声,传荡在雾色里。


    在城墙上下。


    众人心下一惊,眼底都浮现了不解之色,不知沈宁是为何而笑。


    陆乾舟抬起手,就要勒令弓箭手们放箭,并肆然地问:“沈宁,你说,到时候本将拿你被万箭穿心的尸体,去问他老战神换沈府的朱雀刀,他可会同意?”


    沈宁并未回答陆乾舟的话,依旧在笑,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笑得泪水从眼角溢出,她还用手背擦拭去眼尾的泪痕。


    这一笑,把陈琼都笑得有点儿懵了,不知要做出如何的反应,只得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滴汗,沿着陈琼的额角往下流。


    她闻到了。


    血的味道,顺着雪和雾飘出。


    仔细闻去,那味道相当浓郁。


    陈琼想不明白,北幽城内要死多少人,才会有这么浓的血腥味?


    大雪大雾都掩盖不住。


    箭矢,即将离弦。


    沈宁却是不管不顾,兀自笑着。


    “陆将军,且慢——”吕春忽道。


    陆乾舟侧眸,挑起了眉,“吕军师何意?”


    “先听听她怎么说。”


    吕春垂头往下看,“沈宁,你笑什么?”


    “我有笑吗?”沈宁的笑声宛若变戏法般遮住,不疾不徐略带几分平稳优雅的擦拭着眼梢的泪。


    她缓缓地抬起眼帘,眸光幽深的透过冬日的薄雾和阴沉看向了吕春、陆乾舟等人。


    “陆将军所言甚是,我沈宁玩的就是空城计。”


    沈宁大大方方的承认,嗓音微哑,狭长的眸子蔓起了一抹绯红,宛若血雾涌动,暗藏着极端的危险。


    陈琼暗道沈宁疯了。


    陆乾舟和吕春却是变得谨慎。


    若沈宁装神弄鬼,那还好说,可若是直接承认,显然是别有用心……


    两人都在沉默地思考沈宁背后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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