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像是一个轮回。


    有的人越活越年轻，有的人，越活越慈祥。


    王守仁从十六岁那年开始，心里就装着事儿。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得十分地成熟，无论什么年纪，都是如此。


    到了老了，才算是真正地释放了自己的本性。


    而秦京茹，从小就被宠到老。


    到老了，却变得成熟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种事儿，真是越看越有趣。


    刚坐上车，他的手机就响了。


    到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再联系他了。


    或者说，能够联系他的人，基本上都去世了。


    每次手机响起，他都感到有些厌烦，甚至，有一段时间，他都不愿意带手机，把手机开成飞行模式，他就像是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不愿意去面对那未知的东西。无论是哪个老友的逝去，都是他不想接受的东西。


    划开屏幕。


    就看到绿豆豆的界面，多了一条消息。


    消息来源是奎大头。


    他心里咯噔一下。


    四九城。


    一间高级病房内。


    奎大头的旁边，站着一群人，他戴着呼吸机，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身体虚弱到了极致，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扯下了自己的面罩。


    “爸！”站在奎大头旁边的老头连忙靠了过去，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有话要说。


    奎大头张开嘴，声音微弱，他已经不大能发出声音了：“手……手机……”


    “手机？”


    旁边的小孙子倒是机灵，连忙把爷爷的手机递了过来。


    奎大头，拿过手机。


    颤抖着打开了那个绿豆豆。


    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屏幕上，整个病房没有人说话，都在看着奎大头。


    大家都知道，老爷子在跟什么人告别。


    王守仁划开自己的讯息，看到了奎大头发来的讯息。


    在看到不是语音的时候，心里又咯噔了一声。


    平日里，奎大头发消息，用的都是语音。


    奎大头：老哥


    奎大头：哥


    奎大头：我不行了


    奎大头：说不好话了


    奎大头：别


    奎大头：忘


    奎大头：计划计划……


    一字一顿，他的精神已经有些模糊了，可依旧打出了这么多字。


    病房内传来了嚎啕大哭的声音。监控仪器也彻底成了一条直线。


    车内的王守仁叹了口气。


    “怎么了？”


    “大头去了。”


    “是吗。”秦京茹声音低沉了一些。


    岁月就是这样子。


    年轻的时候，玩得好的伙伴，到了老年的时候，总是一个接着一个地走。


    奎大头到死都没有忘记那个所谓的计划。


    在王守仁结交的这些个朋友里。


    奎大头是一个标准的愤青，还是一个标准的大格局愤青。


    很难想象，当年的街溜子，莫名变得那么地爱国，那么地想要弄死那些洋人。其实，这跟当年，他们哥三捡到的那两老头，有着很大的关系。那两老头，到死了也想着的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奎大头，继承了他们的遗志，甚至更高一层。


    当年，让奎大头来工厂的时候，其实并不是那么地顺利。


    奎大头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琢磨着要把东西卖到国外去。


    后来，王守仁知道了他的想法，这才把他拉到了摩托车厂。


    这一帮，就是五十年的时间。


    这五十年的时间，他兢兢业业，从来都灭有停下来过，为的，就是去挣洋人的钱。


    后来，他们的厂子到底还是遭受到了打压。


    事实上，在进入21世纪之后，就有了这种动作了。


    不，准确的说，是从加入WTO之后的五年时间里。


    白头鹰真正见识到兔子的恐怖之处。


    原本，那边的国家，大家都把东西卖得很贵，为什么？因为有技术壁垒，技术壁垒对于一些小国家而言，是很难突破的。他们没有那种人才。


    即便是有，也大多数跑到米国生存。


    而兔子不一样。


    兔子有人才，也有建造这些工厂的能力。


    为什么会被制裁，毫无疑问，就是因为触摸到了底层。


    为此，王守仁付出了不少的代价，甚至，“大运”那边的利益，交出去了大部分。


    甚至有一段时间，他还被骂成了卖国贼。


    对此，他不在意，奎大头也不在意，因为，他们的计划，比那群不知所谓的玩意，要想象得大，大得多。


    为了这个计划，他们折腾了几十年，布局，也布了几十年。


    从包船王的那一代开始，一代接着一代，不知道有多少人隐姓埋名去了米国。


    直到现在。


    奎大头终究还是没能见到那一天。


    他走了，带着遗憾走了。


    他是王守仁这群老兄弟里面坚持得最长的一人了。


    王守仁看着窗外不停往后退的景色，精神有些恍惚。


    到了现在，前世的记忆已经大多数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他只记得，白头鹰会对华国进行一波制裁。至于怎么制裁，怎么折腾，他已经不大记得了。


    记忆，其实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经常有小说说什么穿越，所谓的穿越，是不是也只不过是某个人得到了一份记忆呢。


    或许，他就是王守仁，只不过，他得到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是前世的自己罢了。


    他不清楚，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做事情，凭借着本心，终究是没什么问题的。


    “老头子，老头子？”秦京茹推了推王守仁。


    王守仁转头，刚想开口，看到她担心的眼神，又把刚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转头开口说道：“这里的景色，还真是不错。”


    秦京茹撇了撇嘴，外面哪有什么景色，一条环城路，绿化倒是做得不错。


    王熙柔默默地打开了车里的音响。


    “时间都去哪儿啦……”


    一播放，就让王守仁有些无语：“有没有欢快一点儿的。”


    “没有，您知道的，我不爱听那些。不行我关了？”王熙柔问道。


    “算了，随意吧。”王守仁继续默默地看着窗外。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任性了，以前，他可做不出这种令家人感到担忧的事情来。


    一辆普普通通的A6在路上行驶着，路上接近他的车辆都不由得离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