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丰北要的就是他的这个态度。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做了错事并不可怕。
但是在错误已经造成之后,没有反思,也没有反省,甚至还死倔的不肯承认的话,这才是无可救药的地步。
方成的回答,让厉丰北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没有将这一切表现在脸上。
厉丰北的神情依旧冷厉严肃,没有一丝一毫松动的模样。
他紧接着,沉声问道。
“原因。我要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
他的话语简洁干脆,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强势。
却也是他年纪轻轻,却能稳坐这个位置的最主要原因。
有些男人哪怕到了四五十岁,都不一定有厉丰北这样的气场。
乔安乐在今天的这场谈话中,她原本是不应该出现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局外人。
哪怕接受了方成的请托,她也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但是渐渐的。
乔安乐的眼神不知不觉被厉丰北所吸引。
她眼眸痴迷的看着身旁高大的男人,健壮挺拔,威武不屈。
还有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深邃立体的眼窝,无一不在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哪怕是他此刻不苟言笑的样子。
都让人移不开眼。
厉丰北察觉到了乔安乐望过来的眼神,黑眸还是一动不动,沉沉的落在方成的身上。
方成感受着如此的强压。
他也没有退缩半步。
依旧挺直了后背,标准的军姿,一丝不苟的严谨。
只是他年轻的脸庞上……
太多的情绪和太多的心思都是藏不住的。
一时间。
方成的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情。
有纠结,有痛苦,也有愤怒。
方成自从跟在厉丰北身边之后,他表现的一直像是个无忧无虑的青年。
但是此刻。
他就像是被掀开了一角。
浓烈而又复杂的人性,出了他最真实的模样。
方成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子弟,能够从军当兵,已经是人生中最大的幸运。
像这样的贫苦人家……
他的人生怎么可能是一帆风顺,毫无波折的呢?
只是方成下意识的将一切悲惨,都深深的藏在了心底,才会有别人眼中那个不谙世事的青年模样。
现如今……
方成的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恨意。
这样的成分不是对厉丰北,也不是对乔安乐。
而是源自于他的记忆深处。
乔安乐看着方成此时的神情,在他愤怒仇恨的眼神中瞧见了一些熟悉感。
方成先前想要痛打吕建民的时候,他也是这副神情。
一下子。
两件事情就联系在了一起。
同时。
乔安乐也听到了方成,因为压着嗓子而变得嘶哑的声音……
“因为……因为……我娘就是被我爹活活打死的。”
方成愤怒又悲哀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厉丰北和乔安乐闻言,下意识的眼神动了动。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在方成的身上竟然还隐藏的如此的秘密。
方成在这一刻,他早已经千锤百炼的身体甚至发出了微微的颤抖。
就仿佛回到了无助的孩提时代……
“我那个时候只有五六岁,在农村老家……”
“村子非常缺水,也没有水井,每家每户需要用水,就必须去五公里之外的另一个村子挑水……”
“我娘那个时候刚生了二弟,身体很不好,但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喝到水,还是必须翻山越岭的去挑水……”
“那天他出门的时候,就明显的脸色不好……我想跟着她一起去,帮她一起挑水……但是我娘不让。发布页LtXsfB点¢○㎡”
“然后我就在家里等他……等了整整一上午,还是不见我娘回来……”
“我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出去找她,然后就看到了……”
那一年的村口。
方成的母亲倒在地上,黄土卷起飞沙走石。
她的身旁还有两个倾倒的木桶。
地上有着潮湿的水痕。
哗啦啦的水一碰到干涸的土地,早已经被渗透其中,连一个小水洼都没有。
方成的父亲就站在一旁。
粗糙的庄稼汉双手撑腰,手里还抓着一根鞭子,粗糙的脸上是恶狠狠的凶悍。
满脸涨红,双目圆的。
他一边大声痛骂,一边挥起手里的鞭子,打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你这个臭婆子,叫你去打水,去了一上午都不见回来。水好不容易到了村口,你竟然还能全洒在地上了!你这个臭婆娘是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知不知道我咱们全家都等着你的这担子水!”
他们去隔壁村子挑水,那可不是免费的,而是要付钱的。
方成母亲担子上的一担水,是要让他们活上十天半个月的。
而现在水洒了,钱也白花了。
方成他们这一家子上有老下有小,就等着活活饿死吧!
方成的父亲怒火中烧,哪怕方成的母亲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但是那凶狠落下的鞭子从没有停下来过。
方成冲过去想看一眼他的母亲。
但是被一旁的村民紧紧的拉住。
甚至有村民用手掌想要捂住他的眼睛。
“你这个小娃娃不能看。不能看!”
方成努力挣扎着,他在村民的手指缝隙间,努力想要看清母亲的模样。
才缓缓看到了一抹殷红的血液。
他的母亲在摔倒的时候,额头撞在了台阶上。
被磕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赤红的液体不断的流出来。
血液和地上的水,交融在一起,红彤彤的一片。
如果这个时候能替他的母亲看病,方成的母亲或许还可以捡回一条性命。
但是方成父亲的愤怒,以及家里拮据的经济情况。
连日常喝水都喝不起,更别说是请大夫买药治病了。
咻咻咻。
鞭子抽过空气,发出了一下一下可怕的响声。
五六岁的方成还在不断的挣扎,他努力的想要冲到母亲的身边,但是双手却被紧紧的拉住。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的鞭子一下一下落在母亲的身上。
而母亲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再后来……
年幼的二弟因为缺乏母亲的照顾,小小年纪便夭折了。
再过几年之后,方成的父亲也死了。
他成了上无老,下无小的孤儿。
后来是靠着政策的帮忙,才有资格去参军的。
参军后的那些年,是方成最幸福的日子。
在大家庭一般的部队里,他才终于活的像一个普通的青年。
这就是方成的全部故事。
当他讲完这一段往事,方成的眼眶是通红通红的,一抹水光在他的眼影地强忍着。
年轻的男人又倔强又刚毅的神情。
死死的咬住了牙关。
愣是不让这地悲伤的泪水滴落下来。
村公社的办公室里。
空气可怕的安静。
除了方成偶尔的呼吸声,乔安乐和厉丰北都保持了无比的沉默。
他们在听完了方成凄惨的往事之后,心口被狠狠的震动着。
哪怕是跟方成最熟悉的厉丰北,也不曾听他提起过这些事情。
厉丰北本身也是个土出生的泥腿子,他的感同身受是无比强烈的。
男人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握成了拳头。
乔安乐更是在此时感受到无奈又悲凉。
她在此刻,也终于回想起了方成这些天的不对劲。
方成总是有意无意的,对宋铃铛表现出过多的关心。
应该是看到宋铃铛被吕建民家暴之后,他就想到了他的母亲。
方成的心里,一直记挂着,倒下去之后就没再站起来的母亲。
那个五六岁的少年,从来没有放下过想要拯救母亲的心意。
但是历史无法重演,时光无法倒退。
方成的执念也就落在了乔安乐的身上。
将他无法给母亲的关心,转嫁给了乔安乐。
以及……
今天吕建民说那些讥讽挑衅的话语之时,方成才会没有忍住心中的怒气,对吕建民动手打人。
或许在方成的心里。
关于他母亲的事,他也是一直在记恨着父亲的。
如今两件事情交织在一起。
他将所有的愤怒,全都宣泄在了吕建民的身上。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动手打人的主要原因。
现在一切的真相都揭露出来了。
事情的决定权也最终在厉丰北的身上。
乔安乐没有出声,却也跟着微红了眼眶。
那隐隐闪动的眼眸,无声的凝视着厉丰北。
只见厉丰北站起身。
他不走到了方成的跟前。
男人抬起手臂,宽大的手掌拍了拍方成的肩膀。
威严低沉的声音说道。
“这样的事情以后不准再犯。”
说罢。
再也没有了其他的言语。
方成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的脸上的神情不知是悲伤多一点,还是震惊错愕多一点。
或者说,是一下子被凝固住了。
乔安乐在听到厉丰北的话后,也稍稍地怔愣了一下。
但是她很快明白过来。
这就是厉丰北的决定。
他没有严厉的训斥方成做错了事情,也没有用惩罚的态度,对这件事情定性。
更像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就这样……结束了。
“啊?……”方成依旧傻傻愣愣的,甚至发出了疑惑的话语,他心急的追问道,“队长?就这样吗?你不惩罚我吗?不跟上级打报告吗?吕建民他可是说了,要写信举报我的。如果你不处罚我的话,也会影响到你——”
“行了。你少担心我的事情。”
厉丰北持续了许久的严厉神情,在此刻露出了松动。
他像是早已经胸有成竹。
“今天打架斗殴的,又不是你一个人。我要处罚你,那是不是要把整个军属大院的军嫂们,也全都处罚一遍?”
厉丰北反问着。
方成的脑袋里嗡嗡作响,他一时间根本没法理解力厉丰北说的话。
也更是不敢相信这件事情竟然如此轻易的解决了。
甚至连写一封检讨书都不用。
真的……
就……
解决了?!
不会是厉队长在同情他吧?
等方成反应过来这个可能性的时候,他急匆匆地寻找着厉丰北的身影。
但是。
村公社办公室里,就他一个孤零零的人。
哪里还有厉丰北和乔安乐的身影。
……
此时。
厉丰北和乔安乐,已经走在村子中回家的小路上。
乔安乐早已经放下了心里的担忧,白皙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她看着身旁的男人问道。
“你是不是一早就想好了,不准备处罚方成?”
在跟乔安乐独处的时候,利丰北的神情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没有直接回答乔安乐的问题。
反而是用相似的语调,一样反问了乔安乐一句。
“媳妇,你那么帮着方成,是不是希望我不要处罚他?”
在这一刻。
他们俩人都像是谜语人,说着奇奇怪怪的话语。
但是实际上。
他们却是彼此心意相通的人。
乔安乐知道厉丰北将方成当做弟弟一般的疼爱,所以在事情发生之初,努力的想要帮方成缓解这些事情的严重性。
厉丰北知道乔安乐在其中付出的努力,所以也顺着乔安乐的计划,给这一出闹剧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方成在这件事情上出了气。
吕建民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
这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何乐又不为呢。
乔安乐和厉丰北,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夫妻两人的手,不知不觉的牵在了一起。
不过。
乔安乐还是追问了一句,“如果吕建民真的写举报信上去,不会对你造成影响吗?”
“部队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偶尔动手练练筋骨,不算什么严重的事情。”
厉丰北是如此回答的。
换言之。
打架斗殴,变成了练练筋骨。
既然只是练练筋骨,那么输了就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乔安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往厉丰北的身上都看了几眼。
有惊讶,也有欣赏。
她万万想不到,看起来在公事上一丝不苟的厉丰北,竟然也有这般圆滑变通的手段。
还真是小瞧了他。
在回家的路上,厉丰北还告诉了乔安乐一个好消息。
“媳妇,修路的工程队,明后天就能来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很忙。就不能有太多的时间照顾你和孩子了。”
“放心吧,家里有我。你去做你的事情,我会照顾好三个崽崽的。”
“媳妇,真是辛苦你了。”
“只要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哪里有什么辛不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