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远的死讯传回汴京时，司马光正在府中翻阅江南送来的密报。发布页Ltxsdz…℃〇M


    案几上，那封被李枫公示的“安惇密信”早已被仿造了数十份，只是末尾多了一句“若事败，必污白莲教残杀忠良”。


    “陛下......”，司马光捧着仿造的血书入宫，跪在赵煦面前老泪纵横，“柳明远乃庐州大儒之后，只因在策论中言及新政弊端，便被李枫当众腰斩！这血书上‘冤’字，是他用指血写就，江南士子已人人自危！”


    赵煦展开那纸“血书”，墨迹暗红如凝血，字里行间满是“泣血叩问圣天子”“白莲教豺狼成性”等字眼。


    他本就对贤才科恨之入骨，此刻见“铁证”如山，拍案怒道：


    “朕旨意，将此血书誊抄百份，遍贴各州府学！朕倒要看看，天下读书人还敢往那贼窝钻！”


    不出三日，“临安屠儒”的谣言如瘟疫般蔓延。


    江南的茶肆里，说书先生刚要讲贤才科的趣事，便被几个穿儒衫的人打断：


    “休要提那李贼！听说他见考生策论不合心意，便拖出去打杀，柳公子尸骨未寒，已有三十余名士子被沉了钱塘江！”


    渡口的布告栏前，一群准备南下的书生围着一张抄来的“血书”，有人脸色发白：


    “家父来信说，汴京已将白莲教列为邪教，入教者视同叛逆，咱们……还要去吗？”


    更有人翻出旧闻：


    “我早听说那乔峰原是契丹胡狗，李枫用胡虏掌军，哪会真心待我汉家士子？”


    流言传到临安，考生中果然起了波澜。


    客栈里，一个来自成都府的考生将行囊捆得紧紧的：


    “我寒窗二十年，不是来送命的！柳明远纵有过错，也该交由朝廷处置，李枫说杀就杀，与草寇何异？”


    另一个考生反驳道：


    “柳明远是宋廷奸细，密信证据确凿，怎容你颠倒黑白？”


    两人争执不下，竟拔剑相向，幸被莲卫及时拦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周侗看着这一幕，心中焦灼。


    他前日去拜访王拱辰，见老先生正对着一份汴京传来的《讨白莲教檄文》叹气——那檄文竟是由三十余名致仕老臣联名所写，字字指责李枫“以妖言惑众，以酷法虐士”。


    “这些老臣中，有几人曾是我的同僚”，王拱辰摇头道，“他们未必真心信谣言，只是怕李枫动了科举的根基，断了世家的路。”


    苏云则在码头拦住了几个要返乡的考生。


    他们捧着家信，上面说官府已将他们的家人拘押，若不回去便“以通匪论处”。


    “这是釜底抽薪！”


    苏云急道，“宋廷拿家人要挟，就是怕你们留在江南！”


    一个年轻考生泣道：


    “苏大人，我知道是计，可我娘年逾七十，禁不起牢狱之苦啊……”


    凤舒云看着莲卫每日送来的报信，眉头越锁越紧。


    报名者虽仍有两千余，但近三日已有三百余人托故离去，更有甚者在客栈墙壁上写下“白莲教不得好死”的秽语。


    “夫君！”，她将一份卷宗递给李枫，“慕容复也在推波助澜，他让秦凤路的残部散布消息，说贤才科的试政县其实是陷阱，考中的人都会被派去最危险的边境当炮灰。”


    李枫翻看卷宗，见赵衡在上面批注：


    “凤翔府已贴出告示，凡从江南返回的考生，可免三年赋税。”


    “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李枫冷笑，“司马光想用舆论困死我们，慕容复想坐收渔利，倒是打得好算盘。”


    他望向窗外，聚义殿前的空地上，周侗正带着几个考生修补被人砸坏的“贤才科章程”木牌，苏云在给犹豫的考生讲解试政县的章程，赵衡则将凤翔府的真实灾情画成图，贴在客栈外供人观看。


    “民心如秤。”，李枫忽然道，“他们越想搅浑水，我们越要把池水澄清。”


    放榜之日，临安府衙前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辰时三刻，折可适亲自将红榜贴在照壁上。周侗挤在人群最前面，看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且被分到了潭州所属的试政县，手中的《农桑要术》险些掉在地上。


    “周先生！你中了！”


    身后传来赵衡的声音，他也榜上有名，被派往广南东路试点军屯。


    苏云的名字排在前列，分配的正是长江沿岸的试政县，与他的治河策不谋而合。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却也夹杂着几声冷哼。


    一个未中榜的考生突然喊道：


    “中了又如何？柳明远的下场就在眼前！”


    此言一出，不少人脸色微变。


    就在此时，三道黑影突然从屋顶跃下，手中短刀直刺周侗后心！


    他们动作迅捷，刀风凌厉，显然是慕容复麾下的江湖死士。


    周侗在策论中痛斥潭州劣绅，而那些劣绅多多是慕容复的支持者。


    “小心！”


    乔峰的吼声如惊雷乍响。


    他本在街角巡查，见黑影发难，纵身跃起，掌风扫过，竟将短刀震得脱手而飞。


    死士见刺杀不成，转身想逃，却被赶来的莲卫团团围住。


    三招两式间，便被制服在地，口中还狂喊：“白莲教妖贼，人人得而诛之！”


    广场顿时一片混乱。未中榜者趁机鼓噪：


    “果然是贼窝！考不中就要杀人灭口吗？”


    几个本就动摇的考生拔腿想跑，却被周侗拦住：


    “他们是慕容复的人！方才刀上的徽记，是慕容复的绣花针！”


    但恐慌已如潮水蔓延，有人推倒了摊贩的货摊，有人踩着桌椅想爬出去，更有人冲着高台上的李枫怒吼：


    “给我们一个说法！”


    李枫缓步走上高台，目光如炬，扫过混乱的人群。


    他没有呵斥，只是扬声道：“安静！”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莲卫敲响铜锣，三声过后，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柳明远是宋廷奸细，证据在聚义殿前挂了七日”


    李枫朗声道，“方才被乔峰擒获的，是慕容复的死士，他们袖口的牡丹花刺青，诸位看得清楚吗？”


    他顿了顿，指向那些鼓噪最凶的人：


    “你们中，有谁收了宋廷的银子？有谁是慕容复派来的细作？不妨站出来，我们当众对质！”


    人群鸦雀无声。那些方才叫嚣的人，此刻都缩着脖子不敢作声。


    李枫从折可适手中接过一个托盘，里面摆满了刻着莲花纹的腰牌。


    “凡通过贤才科者”，他举起一块腰牌，阳光照在上面，映出“莲卫”二字，“即日起佩此腰牌，持《廉耻律》为剑！”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响彻广场：


    “此牌可调动当地三分之一乡勇，可核查任何州县的粮仓账册，可直接拘押贪赃枉法的官吏！若遇刺杀，可先斩后奏！若遭诬陷，莲卫倾尽全力为你昭雪！”


    周侗愣住了。他本以为考中后只是当个小吏，却没想到李枫竟给了如此大的权柄。


    这腰牌，分明是让他们这些寒门士子，能与权贵劣绅堂堂正正地抗衡！


    苏云望着那腰牌，想起沧州的上司和那些倒卖赈灾粮的官商，眼眶忽然湿润。


    有了这腰牌和律法，日后再开仓放粮，再查贪腐，便不必再冒“擅动官粮，以下犯上”的风险！


    “这……这是真的？”


    一个考生颤声问道。


    “我李枫向来说一不二！”


    李枫将托盘交给凤舒云，“现在，由圣母为诸位发放腰牌。愿意持此牌，为百姓谋福祉、与奸邪斗到底的，上前一步！”


    周侗第一个迈步向前。


    苏云、赵衡紧随其后。


    王拱辰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台前。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两千余名通过者，如潮水般涌向高台。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那些莲花腰牌上，仿佛给这江南的清晨，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聚义殿前的风，似乎也变得凛冽起来。


    那风里不再只有麦香，更有了律法的威严，和千万人破釜沉舟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