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门槛边，鬼卿与张衡席地而坐，开始对弈。


    张衡将声音传入鬼卿脑海，笑道：“帝子还真是听话啊，说禁足就禁足，连门都不出去。”


    鬼卿随手落下一子，“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素来听劝，人家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吗，怎么听着像反话？”张衡调侃起来。


    鬼卿笑而不语。


    张衡轻咦一声，“帝子怎么不问我事办得如何？”


    鬼卿平静道：“我都被困在这里，要你在紫薇帝垣动手，多少有点为难你。纵然办成，也无非是让我被监视的人少一些。慢慢来，不急。”


    张衡赞道：“看到帝子能冷静下来，我就放心了。虽然此刻被禁足，但总有出去的时候。需要我去联系一下狐帝吗？”


    鬼卿摇了摇头。


    天帝让他禁足，也许就是考虑到这一点，不想让他联系徐诚。而收走轩辕剑，是不想让他再用轩辕剑吸引更多目光。


    张衡的话的确是在替他考虑，徐诚还在紫薇帝垣，若是有徐诚帮忙，也许可以把他带到青丘。


    但他不能这么做，且不提徐诚是否会帮，有天帝阻拦，怕是会有很多麻烦。


    若是想要离开，当初他直接就跟着安忍走了。


    当初他选择回来，是因为一旦他想要逃离，天帝一定会不惜代价把他抓回来，宁愿那位帝子损伤也会将他的意识完全摧毁。


    他回来，一是想看道枯子留了什么后手，同时也是给安忍争取时间。


    即便有一日要离开，他也要像当初离开浩然宗那样光明正大离开。


    张衡忽然道：“对了，之前我收到消息，地府创立了，不过他们没告诉我地方。真是不够意思啊，帮他们办了那么多事，连地方在哪儿都不告诉我。”


    鬼卿笑道：“你不下定决心加入，他们怎么会告诉你？”


    张衡挠了挠头，“我也不是没下定决心，就是怎么说呢。你看像地藏王和阎罗王，他们是早就追随道枯子的。我寸功未立，加入进去也矮人家一头，等我跟那个酒蒙子办件大事，就可以脱离天庭加入地府了。”


    “有道理。”鬼卿话锋一转，“你会梦道吗？”


    张衡摇了摇头，“没这个天赋，我搞不懂他们那些弯弯绕，我跟我爹学的是雷法。”


    鬼卿摸着下巴思索起来，本以为张衡对应的是夜貘，可张衡不会梦道，那就不太符合。


    那即便张道陵会梦道，也不能轻易就将这位当成夜辉。


    “你最近跟他们联系得频繁吗？”鬼卿问道。


    张衡撇嘴道：“没有，就收到地府创立的消息。可惜啊，这么重要的时刻我居然不在，看来以后注定要矮人家一头。”


    鬼卿莞尔，提醒道：“作为唯一一个跟我往来频繁的，你的身份是藏不住的，小心有人监视你。”


    张衡笑道：“我知道，等我在关键的时候给他们来上那么一手，明子也有明子的作用。反正暂时不会死，跟他们玩玩咯。”


    “你为什么会想要加入地府？”鬼卿问道。


    张衡歪着头思索起来，“怎么说呢，就是觉得现在的天庭不符合我的想法。我家是从九州大陆飞升上来的，那里的日子真是一言难尽。算了，不说这个了。”


    “你父亲有可能加入地府吗？”鬼卿再问。


    “这个嘛。”张衡思索许久，摇了摇头，“不好说，他心里只有大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劝动他。我都不知道将来暴露后怎么面对他，唉，想起这个我就烦，走了。”


    张衡将棋子丢回棋罐中，起身离去。


    鬼卿倚靠着门槛，定定地看着殿外。


    目前能帮他的只有张衡和百里柔，可是仅凭这二位，并不能帮他解决眼下的困局。


    记忆中在他成为修士前，叶渊对他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而他也是在被叶渊逼得走投无路之后，才得到绝灵种。


    既然轮回世界是道枯子一手安排的，那么叶渊的存在不应该是可有可无才对。


    可是以叶渊在现实中的地位，并没有能威胁到他的地方，这该如何揭示呢？


    他沉思许久，忽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误区。


    醒来之后，他无论做任何事都会参考那段记忆，许多原本能做的事都被记忆束缚住了。


    而这段记忆，本身就是道枯子施加的轮回。


    道枯子把这段记忆甩给天庭，未必就没有以此束缚的意思。


    而他已经跳脱轮回，不应该被这段记忆束缚住。


    他现在要做的，是如何解决那位帝子的意识。


    如果命运既定，那么无论他怎么做，最终都会走到那个既定的轨迹。在打破这个更大的轮回前，这是他逃不掉的宿命。


    想到此处，他的思路豁然开朗，坐回龙榻上开始修炼。


    皇极殿外，给鬼卿宣旨的金甲将军躬身行礼。


    “陛下，臣已将叶渊的记忆完全搜过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殿内沉默片刻，这才响起天帝略带疑惑的声音。


    “障眼法么？”


    ……


    十八层地狱中，夜梦绝望地看着空荡荡的地狱，已经没有嘶喊的力气，面色越发苍白。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修为被封，除了入梦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但她已经不敢入梦，入梦次数越多沾染的轮回气息便越多。


    可人越不想做什么，脑海里便越会出现什么。


    梦境悄然展开，化为一双无形大手将她拖入深渊。


    她缓缓闭上眼睛，来到那个一成不变的梦境中，沿着那走了无数次的泥泞小道进入陈家村，来到那个破烂屋舍外，刻意多等了一会儿。


    屋内传开阵阵怒骂与殴打声，待到平息之后，鬼卿鼻青脸肿地走到屋外，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准确的说，这不是鬼卿，而是陈泽。


    也是帝泽。


    夜梦走到少年鬼卿面前，轻声呼唤。


    “帝子？”


    梦境一成不变，她深陷轮回中无法自拔，唯一能想到的解法就是把这位帝子唤醒，或者阻止这位帝子去魔极宗，这样也许她的梦境就能改变，以此摆脱身上的轮回气息。


    少年鬼卿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夜梦。


    “帝子是谁？”


    “是你啊。”夜梦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少年鬼卿摇了摇头。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帝子，我叫陈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