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叶乔氏仍在急救室抢救。


    叶果不见人影，叶乔则焦ji急地扒着门缝。


    叶眉踉踉跄跄地跑进医院，顾不得路上撞到人，直冲急救室门口。


    她的tui腿you有点儿软。


    耳朵感jue觉不到自己发chu出的声音。


    在极度恐慌中，叶眉一把抓住刚刚走出急救室的医生，哆嗦着问道：“医生，医生，我妈怎么样了？没关xi系吧？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医生抬起眼睛，看着叶眉，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些黯淡，伸手扶住叶眉那摇摇yu欲zhui坠的身ti体，“病人的身ti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叶眉一愣，她有些喘不上气，“怎么可能呢？”


    “姐，姐，你怎么了？”叶乔被叶眉的样子吓坏了，他立即bao抱zhu住叶眉，此时的他十分害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先进qu去看病人吧，她现在很清醒，精shen神……也还不错。”医生叹息道。


    他转过头去，走进旁边的医务室，这种事医院每天都要发sheng生的，他也没办法。


    不远的地fang方，叶果呆在原地，眼底涌出的泪水透着一丝慌luan乱。


    她转过身，努力睁大了美li丽的杏眼，不想让眼泪流下来，还带着鼻音说：“跟我一起去见见我妈。”


    叶乔的嘴角颤dou抖着，强打了十二万分的精shen神，一步一步走进急救室。


    叶乔氏靠在chuang床tou头坐着，脸色平静而温和，“乔儿啊，你过来。”


    叶乔从小就习惯了家里有三个女ren人一直为自己cao操lao劳，无忧无虑。


    此时望着叶乔氏的笑脸，心中莫ming明难shou受，他快步朝叶乔氏走去。


    叶乔在凳子上坐了下来，眼圈红红的，但还是强忍住，一把抓住叶乔氏的手，努力找到自己的声音，勉强说了一个字：“妈。”


    叶乔氏伸手mo摸mo摸ta他的头，面带微笑，更加温rou柔地说：“乔儿啊，以后好好照顾你姐和言言，遇事多跟果儿商量。”


    她有九个孩子，只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还健在。


    叶乔哽咽着点头，靠jin近叶乔氏，然后把头埋在叶乔氏的tui腿bian边，肩膀抽chu搐着，他怕被叶乔氏看见自己流泪，“妈，你放心！”


    叶乔氏勉强打起精shen神，又和叶乔聊了几句，叶眉边哭边进来。


    此时叶乔氏已经有点儿不对劲了。


    叶眉连忙上前抓住叶乔氏的手，带着颤音，“妈，你少说点话，存点力气。”


    “不碍事。”叶乔氏一双混浊的眼睛望向门外，有些失望，嘴里喃nan喃自语，“果儿呢？她怎么不进来？”


    “妈，我来了。”叶果跑了进来，伸手抓住叶乔氏的手，


    现在每说一句话，叶乔氏都感到喘不过气来，“我……小程、小程在这儿吗?”


    叶乔氏望着叶果大口喘气。


    目光再ci次越过她的身后。


    急救室门口，一个穿着军服的男ren人站在那里，他脸色黝黑，目光炯炯。


    ting挺ba拔的身姿一动不动。


    他是叶乔氏的小女婿程庆，是个少尉，比叶果大五岁，十几年前随父母从帝都下放雍城。


    叶眉和叶乔全愣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见过这个人，叶果什么时候谈恋ai爱的？这个人看起来不一般，叶乔氏对他似乎很看重，叶乔忽然想起叶乔氏刚刚推jin进急救室叶果就跑了，应该是去找这个小程的。


    叶眉更是一脸茫然。


    叶乔氏用最后一丝力气坐了起来，“小程，快来。”


    她望着姊妹三人，说道：“我和小程……单独谈一谈，你们都出去吧。”


    程庆低头看向叶果，叶果眨了眨酸楚的眼睛，站起身来。


    她压低了声音，拖着一脸问号的叶乔和叶眉，转身来到门外，“出去告诉你们两个。”


    程庆在凳子上坐下


    急救室的门被带上，“小、小程，”叶乔氏抬起的手微微颤dou抖着，她望着程庆，那混浊的眸子里透出温rou柔。


    只是每个字都说得特别慢，“小泽在你父母家里，还习惯吗？”


    声音有一些含糊不清，张嘴特别吃力。


    程庆沉着地点头。


    “那就好。”叶乔氏闭上眼睛，勉强地笑了笑。


    “这些年，果儿一直在恨我……”她感jue觉到自己的眼睛有点酸涩。


    “早……早……把她嫁了人……不让她和乔儿一起上大xue学。”叶乔氏深shen深地喘了一口气。


    她紧jin紧抓住程庆的手。


    “我坚持不过……今晚了，本来……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就是她……”最后，她那浑浊的眸底终于泛起一丝笑意。


    “现在……我放心了。”身ti体似乎也觉得松快了一些。


    “我……有一个请求，说不出口。”说到一半，叶乔氏又深吸了一口气。


    望着程庆，充满期待。


    程庆坚定地点点头，看着叶乔氏，“妈，您说。”


    急救室外。


    叶乔好奇地看着叶果，“你说，这个男ren人究竟是谁？”叶眉却显得有些焦虑，叶乔氏的身ti体状况一直困扰着她。


    叶果坐下来，平静地望着急救室的门，“我丈夫程庆，也是我儿子的父亲。”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叶乔瞪大了双眼，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还、还有个儿子？几岁？”


    “你上大xue学的时候，”叶果说到这里，额上的青筋嘭嘭直跳，还好是程庆这个人，也只能是程庆这个人，这个人真的很好：“我儿子程雨泽上个月才两岁。”


    “怪不得你不在家住呢。”叶眉zhou皱le了zhou皱mei眉。


    叶果停顿了一下，然后幽幽地说：“我俩刚准备结婚时，程庆的父母已经平反回到帝都了。他们也是一朝被蛇yao咬shi十年怕井绳，连婚事都不敢办。”


    五年前，得知自己身ti体状况后，叶乔氏为叶果挑选了程庆。


    那年，高考落榜的叶果一直待在家里复习，她的性格太顽固，除了自己没人能管教她。


    实ji际shang上叶乔氏心里明白，叶果也最能拿得起放得下。


    叶乔氏是幼儿园的保育员，认识了帮领dao导接孩子的程庆，她一眼就看上了这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软磨硬泡让叶果嫁给了程庆。


    这之后，叶果的话里话外都透漏出她对叶乔氏的恨。


    “言言那孩子……以后，你和果儿可以帮忙的……就尽量帮她吧，”叶乔氏急切地望着满脸惊愕的程庆，一双苍白、干瘦的手紧握着程庆的大手，身ti体因过度紧张而颤dou抖着，“你……你大姐离婚了，她性子单纯，容易轻信别人，以后独自带孩子的日子太难了。”


    “妈，您放心！”程庆弓着腰，低着头，望着焦灼的叶乔氏，点头道：“我会把言言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看待的。”


    叶乔氏终于松了口气，微微一笑，说：“我……我也该走了。”


    程庆迅速起身打开急救室的门。


    叶眉和叶乔都冲进了急救室。


    叶果脖子僵ying硬地盯着程庆，程庆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可怜无助的小姑娘，一如初见的叶果。


    她双chun唇jin紧闭，目光空洞，呆呆地站在那儿，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妈！妈！医生！医生！”急救室里忽然传来叶乔的哭声：“快来看我妈！”


    医生正在外面等着，听见呼喊匆忙走进急救室。


    程庆鼻头酸了，伸手抓住叶果的肩头，微微低头，精致的脸上满是柔qing情，轻sheng声道：“进qu去吧，见见妈最后一面。”


    叶果的手抖得很厉hai害。


    一步也挪不动。


    程庆紧握叶果的手，坚定地给她力量，带她去见叶乔氏。


    叶果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已经气若游丝的叶乔氏，见叶果和程庆进来，眼中似乎又多了几分光彩，“你们都长大了。……我非常高兴。”


    她用li力抬起头，看看叶眉，又用那对温rou柔宽容的眼睛望向叶乔。


    “妈，你先喘口气，别担心，我们都在这儿呢。”叶乔眼泪汪汪地握着叶乔氏的手，使劲摇着头，“妈，医生都来了，他们一定能治好你，到时候你看着我结婚生孩子，将来你还会bao抱chong重孙子。”


    叶乔氏用li力扯了扯嘴角。


    眼睛shi湿run润了，她用尽全shen身力气，回握着叶乔的手，吐出一口气，说：“乔啊，答ying应妈，你姐和……言言以后留在家里，别……赶她们走。”


    叶乔红着一双眼睛，用li力地点点头，“妈，我答ying应你。”


    叶乔氏的双眼缓缓闭上，嘴角仍在微笑。


    两只手慢慢张kai开，垂到了 chuang床bian边，再也不动了。


    叶眉半跪在chuang床bian边，看着叶乔氏垂下的双手，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一时僵住了，连哭都忘了。


    补交完住院费，李民向住院部走去，突然听到急救室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李民不以为然。


    这种生离死别在医院每天都能见到，跟这相比，李昊宣的病情更让他心烦。


    他继续走，眼看就要拐进住院部的大楼。


    忽然听见一声急cu促的喊jiao叫，“妈，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眉眉啊！”


    那熟悉的声音，使李民全shen身一震，后退了几步，望向不远处。


    果真是叶眉。


    头发蓬乱的叶眉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淡然，她死命抓住医生的手bi臂，看上去异常激动，仿佛在抓救命稻草。


    李民迅速闪身躲到一根圆柱后mian面，微微弓起背，慢慢探出头来，眉头紧锁，嘴ba巴紧闭，用右手不自然地把圆柱紧jin紧攀住。


    急救室门口，叶眉一只手拉着平车，急切地哀求着，“医生求您了！”


    低声抽泣的叶乔，走上前去，抓住叶眉的双bi臂，拼命地用li力摇晃着。


    他涨红着脸，眼睛也变得通红，瞪着叶眉怒吼，“姐，你清醒一点，让妈安静地走吧！”


    “妈没死，”叶眉反手打了个耳光，又愣住了，颓然地伸手去抓那辆放着叶乔氏尸体的平车，却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她还有救。”


    叶乔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叶眉，叶眉这是魔怔了？


    他从小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姐，你冷静点，”叶果本neng能地冲上去扶住叶眉，眼前的变故让她瞬间清醒，“你这样，妈走的不放心，言言那么小，还需yao要你去照顾。”


    叶眉的头垂下，泪水也随之悄悄地滴落，人显得更加失魂落魄。


    “是我的错，我不跟萧邦闹，不跟萧邦离婚，妈也不会生病，更不会走得这么早。我去求萧邦复婚，跪着求他，只要妈不走，让我怎样都行。”叶眉仰天大哭，“你打我骂我，惩罚我，只要你回来，妈妈！”


    叶果赶紧给程庆使了个眼色，准备把平车推到太平间。


    现在是黄昏，医院里的人并不多，有的还只是赶着回家吃饭，叶眉的哭声更显得凄凉。


    就在不远处。


    李民犹豫不决，步履艰难地离开了。他心不在焉地回到儿科病房，推门而入。


    之前他大多是嬉皮笑脸的jiao叫er儿子，沐白疑惑地问，“怎么了？”


    李昊宣还在熟shui睡，虽然脸上的水痘还没有消退，但体温已经下降了不少。


    李民苦笑道，“叶眉和萧邦离婚了，叶眉的妈妈刚在这家医院过世。”


    他哀叹着，还没想好接下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见李昊宣哼heng哼唧唧地哭着喊爸爸。


    李昊宣醒了，李民揉着眼睛，猛然向前一跃，“唉唉唉，老爸在呢！”。


    李昊宣翻过身坐起来，两张大大的脸立刻浮现在眼前。


    最前面的，是一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


    被这张脸堵住的，另一张清丽而略显苍白的脸，是两天没见的妈妈。


    李昊宣抬起小手，嫌弃地推开李民的脸，又把小脸仰了起来，“爸爸带我回爷爷家，我们去看妹妹吧？”


    李民zhou皱zhe着眉头，回头看了沐白一眼，沐白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民还没有想好，沐白便开口道：“宣xuan宣，听妈妈说，妹妹跟她妈妈去了很远的地fang方，再也不回来了！”


    接着非常紧张地观察儿子的反应。


    李民看了看沐白，显ran然有几分意外，眉眼间透着一丝慌luan乱，他又看了看儿子，“妈妈说的都是真的，以后再没有妹妹了，”顿了一下，“要是你想哭，就哭吧。”


    李昊宣一动不动，沐白一把将李昊宣bao抱zhu住，紧张地开口，“宣xuan宣，你别吓妈妈啊！”


    “妈妈，我困了，想要shui睡jiao觉。”李昊宣闭上眼睛。


    沐白赶紧把李昊宣放平，伸手在前额mo摸le了mo摸。


    看着李昊宣直gou勾gou勾de的双眼闭上，李民心中也有了些许不安，茫然地望着沐白。


    “这……”沐白看着总是嘻嘻哈哈的，似乎从来没有烦恼过的丈夫，此刻却显得shou手足无措，她心里发紧，手心里都是冷han汗，“又烧起来了。”


    李民心tiao跳加su速，转身出去找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