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一片死寂。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李青河负手而立,衣袂在罡风中微微拂动。
他周身没有半点气息外泄,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受到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浩瀚星空时的渺小感。
东极真人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紫府大圆满……五神通大真人……
他闭关百年,自认为离大圆满只差一步,此番出关本想震慑四方。
却不想,第一次出手,就遇上这等人物。
“上元道友……”
他艰难开口,声音干涩,“贫道有眼无珠,冒犯了道友。
此事……此事贫道不再插手,就此退去,如何?”
李青河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淡的……漠然。
就像月亮看着地上的蝼蚁。
“退去?”他缓缓开口。
东极真人心中一紧,以为他要动手,连忙暗中扣住一枚古旧的玉符——那是他珍藏多年的保命秘宝,能破开虚空瞬息千里。
李青河却摇了摇头。
“你走吧。”
东极真人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不杀我?”
李青河没有答话。
他只是抬手。
没有结印,没有蓄势,只是普普通通地抬起手,并指如剑。
然后,轻轻一挥。
霎那间——
一轮明月,自战场上每一个人心底,升起。
那一轮明月,清冷、孤寂、圆满,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
它不是用眼睛看见的,而是用神魂感知的。
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仿佛本就存在于此,只是此刻才被唤醒。
三十万魏国步卒,怔住了。
一万五千魏国修士,怔住了。
三十万万星盟凡民军士,也怔住了。
两军阵前,那些正在厮杀的将士,那些御空而行的修士,那些施法念咒的启灵弟子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停下动作,抬起头,望向天空。
眼神茫然。
那轮明月,在他们心底升起,洒落清辉。
没有伤害,没有威压,只是让他们……看见了。发布页Ltxsdz…℃〇M
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故乡的炊烟,看见了童年的月光,看见了早已逝去的亲人正朝他们招手,看见了那条回不去的路。
有老兵跪地痛哭。
有少年痴痴傻笑。
有人喃喃自语,有人无声落泪。
战场上,数十万人,如痴如醉。
唯有一人,没有被那轮明月迷惑
——因为他感受到的,不是怀念,而是恐惧。
东极真人浑身僵硬,瞳孔缩成针尖。
他看见的,不是故乡,不是亲人,而是那轮明月背后,那道浩瀚无边的法则。
太阴法则。
永恒、寂灭、归墟。
那一剑,若是斩向他,他此刻已经死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拼尽全力催动那枚古旧玉符!
玉符炸开,一道虚空裂缝骤然浮现!
他纵身跃入裂缝,头也不回地逃了!
瞬息千里,消失无踪。
李青河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道愈合的虚空裂缝,摇了摇头。
“能追到,但没必要。”
他收回目光,转身望向下方。
那三个紫府,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玄阴真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
他修行三百载,自认见识过无数强者,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存在——
那一剑,不是冲他来的,却让他感受到了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惧。
寒漪周身的寒雾早已散尽,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她双手微微颤抖,却强撑着没有失态。
那灰袍老者最是不堪,双腿发软,险些从空中坠落。
他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青河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我本不欲杀他,所以放他一马。”
三人浑身一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尔等,该当如何?”
玄阴真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扑通一声,凌空跪倒,五体投地。
“罪修玄阴,愿归降魏国,永世不叛!”
寒漪紧随其后,敛衽跪倒,声音清冷却带着颤抖:“罪修寒漪,愿归降魏国,永世不叛!”
灰袍老者慢了半拍,也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罪修……罪修土黎,愿归降魏国,永世不叛!”
李青河看着他们,微微点头。
“既然愿降,便放开紫府。”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一凛,却不敢反抗。
放开紫府,意味着生死操于人手。
但此刻若不从,恐怕立毙当场。
玄阴真人一咬牙,第一个放开紫府。
李青河抬手,三道月华自指尖射出,没入三人眉心。
那月华轻飘飘的,入体即散,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三人都知道,那缕气息已经深深烙印在紫府深处。
“此乃太阴之息,无伤无害,只是方便日后寻找。”
李青河淡淡道,“你们该做什么,依旧做什么。日后魏国需要时,自会有人联系。”
三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谢真人不杀之恩!”
李青河没有再理他们。
他转身,看向下方那茫茫多的万星盟大军。
三十万凡民军士、两万启灵弟子、三千炼气、两百筑基,此刻都在那轮明月的余韵中渐渐回神,茫然地望着天空。
他开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万星盟众人听令。”
“降者免死。”
四个字,言简意赅。
战场上,一片死寂。
片刻后,有人率先丢下兵器。
随即,如同连锁反应,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三十万人,尽数归降。
……
李明煌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久久说不出话。
那一剑……那轮从心底升起的明月……
他修行至今,自认见过不少强者,却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一幕。
一剑之下,数十万人失神。
一剑之下,紫府后期望风而逃。
一剑之下,三位紫府跪地臣服。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强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一方天地。”
此刻他懂了。
李青河转过身,看着他。
“发什么愣?”
李明煌回过神来,连忙躬身。
“多谢老祖出手相救!”
李青河摆摆手。
“接下来,你自己处理。”
他目光扫过那三位跪着的紫府,又看了看下方茫茫多的降军,微微点头。
“让他们签降表,送质子,该怎么做,你比我清楚。”
李明煌郑重抱拳。
“乾元明白。”
李青河没有再说什么。
他身形化作一道月华,消散在虚空之中。
战场上,只剩李明煌一人独立高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三人。
“三位真人,请起。”
玄阴真人三人战战兢兢起身,垂手而立,再不敢有半点不敬。
李明煌目光扫过他们,缓缓道:
“三日内,三位需亲笔书写降表,附上各自家族子弟名册,择嫡系子弟一人,送入魏都为质。”
三人连连点头。
“至于万星盟的降军……”
他顿了顿,“筑基以上,登记造册,择日押送魏都。
炼气及以下,就地整编,纳入魏武军。
凡民军士,愿留者编入魏勇军,愿归者发放路费遣返原籍。”
他身后,周青、吴庸等人连忙上前领命。
……
三日后,玄阴、寒漪、土黎三人亲笔降表送至魏都。
随表附上的,还有三人嫡系子弟各一人——玄阴的幼徒,寒漪的侄女,土黎的嫡孙。
李明煌亲自接见,好言安抚,安排他们在明阳学宫修行。
又半月,万星盟降军整编完毕。
两百筑基中,一百二十人愿归降魏国,八十人选择离去。
三千炼气,两千余人愿留。两万启灵,几乎全部愿留。
三十万凡民军士,半数愿留,半数领取路费遣返原籍。
魏国兵力,暴涨一倍。
魏武军扩至三万修士,魏勇军扩至五十万步卒。
东海之地,三万万百姓,三位紫府客卿——玄阴、寒漪,土黎。
魏国,真正成为荒山域霸主。
……
是夜,乾元殿密室。
李明煌盘膝而坐,内视紫府。
紫府之中,两道神通符篆并列——【谒天门】圆满如一轮金色城墙,【万乘光】初成如金色光轮。
经过那日与玄阴一战,第二神通又凝实了几分,距离中期已不远。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窗外,明月高悬。
那轮月,和那日战场上自心底升起的月,是同一轮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条路,还很长。
“前辈……”
他喃喃道,“总有一天,我也会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