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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名字的由来

    陆离只是点了下头,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好似认可了这名字的确不错。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淡淡的问道:“那你们的师傅,除了名字,还留了什么话、什么东西没有?”


    黄越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他想起太师傅临终前躺在祠堂旁边那间小屋里,把他和孟时叫到床前,一人交代了几句。


    交代的内容他到现在都记得,号子不能改调,棺材钉不能钉歪,送亡人过桥的时候要喊三声……


    但那些都是手艺上的事,跟名字没关系。


    “应该没有吧。”黄越的语气也不太确定。


    孟时也摇头,声音沙哑:“太师傅临走前把他自己的东西全烧了,手抄的号子本,孝歌词,还有几件旧衣服,全堆在祠堂后面的空地上烧的。


    他说用不着了,手艺传下去了,东西就不用留。”


    “跟孟晚有关系的,真没有。”


    陆离没有接话,他把手伸进身旁那团,只有他能看见的墨黑鬼气里,召出一枚铜钱。


    铜钱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将铜钱往上一抛。


    黄越和孟时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只感觉到一股阴寒从陆离站的位置往四面八方铺开,像是冬天有人掀开了门帘,冷风灌进来贴在小腿上。


    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孟晚却抬起头,看着铜钱翻转的方向,虽然也看不见它,但觉得这阴寒的感觉很舒服,清凉凉的,像夏天打开冰箱门扑面而来的第一股冷气。


    铜钱翻转着落在陆离掌心里。


    ——正面。


    现在的他,不用看也知道结果了。


    “留了。”他把铜钱收回袖子里:“你们忘了,或者不知道。”


    孟时愣了一下:“留了什么?”


    陆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更直接的问法:“这件事和你们有关,也和孟晚有关。”


    黄越和孟时又对视了一眼,他们今天对视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发布页LtXsfB点¢○㎡


    黄越把祠堂里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又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孟时则在翻自己的记忆,太师傅走的那年他二十二岁,丧是他亲手哭的,遗物是他亲手收拾的。


    “太师傅走的时候,我们问他要不要留点什么给以后的徒弟,他说用不着了,以后没人学了。”黄越思考着说道。


    “留的话,也跟孟晚没关系,她是女孩,太师傅从来不教女孩。”


    孟时在旁边接了话,语气更确定一些:“道长,我们真没想起来。太师傅能留的话,我们记得的也就那些背了半辈子的口诀。如果还有什么特别的,太师傅带进棺材里了。”


    陆离没有追问,他等了几秒钟才开口,语气很淡:“那介意我进去你们的记忆里,问问当事人吗?”


    黄越张了张嘴,孟时瞪大了眼睛,孟晚从门框上直起身。


    他们不知道陆离说的“进去记忆”具体怎么操作,但这句话本身已经超出了他们对“高人”的全部认知。


    【进入记忆】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比枯木开花更不可思议。


    花是木头里长出来的,好歹还能用“道术”两个字来理解,但进入记忆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可是连鬼神都做不到的事!


    “……可以可以,道长您请便。”黄越先点了头,孟时跟着也点了。


    陆离把手伸进道袍内袋,从里面拈出一面碎裂的银镜。


    【鉴知碎镜】——这是柳鉴知的镜子,能映照人心。


    他把碎镜托在掌心里,鬼气融进镜面,镜子的裂缝同时亮起银光。


    镜光像水银从碎裂的容器里流出来,无声无息地淹没了供桌的四腿,淹没了牌位的底座,淹没了门槛和青砖地。


    整个祠堂在镜光里开始褪色,褪成黑白,褪成灰白,而后重新上色。


    黄越第一个感觉到不对,他想伸手去扶供桌,手却穿过了供桌的边缘——不是他的手变成了虚影,是供桌变成了虚影。


    孟时下意识去拉孟晚的袖子,但孟晚也在往后退,退了两步就站住了,眼神和表情都定在一个角度上,像是站在原地陷入了静止。


    “别怕,”陆离的声音从镜光深处传过来:“这只是记忆中的风景色。”


    最后,黄越和孟时还想问点什么,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很快地,三人都陷于了迷惘之中。


    只剩下陆离一个人站在黑白灰的祠堂里,看着周围的一切被镜光重新描绘成几十年前的模样。


    房间在镜光里成型,这是一间卧房,墙上贴着旧报纸,窗户上糊着米纸,木格子窗半开着,窗外是初夏的蝉鸣。


    房间里站了好几个人,年轻的黄越站在门口,穿着背心,胳膊上的肌肉还没被二十年抬棺的重复劳作磨平,正在跟旁边的人说“嫂子生了。”


    年轻的孟时蹲在床边,手指头塞在襁褓旁边让小小的婴儿的衣服上逗弄,爱不释手。


    几个村人围在床尾,七嘴八舌地讨论该给这女娃娃取什么名字——一个说叫春兰,另一个说叫招娣,被孟时的妻子从床上抬起半个身子骂了一句“你才招娣。”


    然后所有人的笑闹声被拐杖声打断了。


    “笃,笃,笃……”竹拐杖敲在门外的石板地上。


    门被推开,一个白胡子老头走进来,他的胡子是山羊胡,下巴上最白的那一撮有寸把长。


    “师傅!”年轻的黄越和孟时赶紧上前,想搀扶他一把,却被竹拐杖轻轻打了一下。


    老人笑骂道:“老子还能走。”


    这就是他们的师傅,黄道全。


    房间里的人都给他让了让位置,连床上刚生完孩子的孟时妻子都微微欠了欠身。


    他没理那些建议叫春兰叫招娣的,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伸出一根布满老茧的手指点在女婴的额头。


    黄道全轻笑一声,但房间外的蝉鸣声都压不住:“她的名字……叫【孟晚】。”


    孟时念了一遍:“孟晚?晚字有什么讲究吗?”


    他妻子把襁褓往怀里拢了拢,她低头看了看女儿皱巴巴的小脸,又抬头看了一眼老爷子:“好听,就叫这个吧。”


    黄道全摇头,回答了徒弟的问题:“讲究多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旁人也没人反对,拍马屁的都说这名字好,有文气。


    陆离站在所有人的意识之外,手里托着碎镜。


    他把镜面对准了黄道全,灰色的鬼气灌进镜光里,让这个在孟时记忆里已经死去多年的老人,重新醒过来。


    镜光在黄道全身上收束,他的身影从记忆画面中剥离出来,从一抹几十年前残留在徒弟脑海中的淡影变成一个有独立神志的形体。


    他迷茫的眨了眨眼,看到了陆离。


    老人拄着竹拐棍往后退了半步,白胡子被他自己扯断了几根,断须掉在地上,化成银色的鬼气。


    儿房间里的其他人——年轻的孟时、黄越、床上的产妇、那些老妇人全都静止了,变成了一幅定格的画。


    只有黄道全的眼睛还在动,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煤油灯下猛地亮了起来。


    那双老眼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这是!”黄道全紧盯着陆离的眼睛:“仙人?这么年轻的仙人吗?”


    “还不是。”陆离把碎镜翻了个面,镜光从黄道全身上移开。


    “能让我这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老家伙,在这段记忆里醒过来。”黄道全把驼背站直了:“道长这手段跟仙人也差不了多少了,不知道长姓什么名什么,有什么事得劳驾您亲自来?”


    他的措辞很恭敬,毕竟他在活着时只是一个会点乡下小手段的抬棺师傅,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他连往平辈论交都不敢。


    “老头子叫黄道全,会点乡下手段,不值一提。”


    “我叫陆离,一个道士。”陆离把碎镜托在掌心,灰眼睛看着黄道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我叫醒了你——”


    他指了指此刻虚幻的房间里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女婴:“是想问问,你为什么给她取名叫孟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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