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有新的危机,总是有更强的敌人,总是有更多的责任。发布页Ltxsdz…℃〇M
他要保护的人越来越多,要承担的也越来越重。
他不敢停,不能停,甚至不敢有片刻的懈怠。
“心安……”
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谈何容易。”
夜幕降临,村落安静了下来。
家家户户亮起灯火,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
李天依旧坐在老槐树下,望着那轮明月。
月亮又圆了。
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月圆了。
在这个没有时间的地方,月亮依旧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王龙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也在石凳上坐下。
“小师弟,在想什么?”
“在想……”
李天顿了顿,“在想,我们在这里多久了。”
“很久了。”
王龙望着那轮明月,“久到,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忘了?”
李天侧目。
“忘了。”
王龙点头,目光深邃,“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就是这村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世无争,那该多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天明白他的意思。
与世无争
那四个字,太重了。
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师兄。”
李天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走上这条路。”
王龙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轮明月都移到了天边,他才缓缓开口。
“不后悔。”
他转过头,看着李天,眼中没有半分犹豫。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没有什么后悔与不后悔。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罕见的柔软,“有时候,也会想,若是能停下来歇一歇,该多好。”
李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轮明月,心中却翻涌着无数念头。
歇一歇……
他也想。
可他不能。
从天武域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能停下来的人。
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重重迷雾。
他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甚至不能停。
“那就走下去。”
李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释然,也有一丝坚定,“走到能停的那一天。”
“能停的那一天……”
王龙喃喃道,也笑了,“好,那就走到能停的那一天。”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说话。
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去。
李天依旧每日坐在老槐树下,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但他的心境,却在悄然发生变化。
那种一直紧绷着、从未真正放松过的状态,在这段漫长到不知岁月的日子里,渐渐松了下来。
不是懈怠,而是沉淀。
如同被反复捶打的铁胚,终于被投入冷水中,淬去最后一丝浮火。
他开始真正地去感受那些从前被他忽略的东西。
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老妇人做饭时灶台里柴火噼啪的声响,溪边洗衣的村妇们毫无顾忌的说笑,孩子们在田野里追逐时扬起的尘土味道……
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从前在他眼中不过是“红尘俗事”的东西,此刻却让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不是顿悟,不是明悟,只是……一点一点地,沉下来。
某一日。
李天依旧坐在老槐树下。
那老者又来到他身旁,在他对面坐下。
“年轻人,老朽今日要走了。”
李天一怔:
“走?”
“老了。”
老者笑了笑,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详,“活了八十年,够本了。儿女大了,孙辈也大了,老朽也该走了。”
李天沉默片刻,缓缓道:“老伯不怕吗?”
“怕什么?”老者反问。
“怕死。”
老者看着他,忽然笑了。
“年轻人,你说,什么是死?”
李天没有回答。
老者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老朽年轻的时候也怕过。怕死,怕病,怕疼。后来老了,反而不怕了。”
“为什么?”李天反问。
“因为——”
老者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上,“老朽这辈子,该做的都做了,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没什么遗憾,也没什么放不下的。死,不过是换个活法罢了。”
换个活法……
李天心中一动。
老者起身,拍了拍衣袍,朝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天一眼。
“年轻人,老朽活了八十年,悟出一个道理——”
“人这一辈子,最难得的不是长生,不是无敌,而是——”
“该放下的时候,能放下。”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入。
当夜,老者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村中哭声一片。
李天站在院中,望着那间熄了灯的茅屋,久久未动。
该放下的时候,能放下……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堵在心口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没有刻意去抓住那种感觉,只是让它自然流淌。
翌日。
李天依旧坐在老槐树下,却不再是望着天空发呆,而是开始在那棵树下打坐。
不是修炼,不是参悟。
只是打坐。
静静地感受着这方天地的呼吸,感受着那棵老槐树从泥土中汲取养分、在阳光下伸展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的生命韵律。
一日。
两日。
三日。
……
不知过了多少日。
某一刻,他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当初锋锐,没有了那股凌厉。
只有一种平静。
如深潭止水,如古井无波。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兴奋,没有释然,只是平静。
他起身,朝院外走去。
村口,王龙等人早已等在那里。
九人,一个不少。
他们的气息,与初入这村落时截然不同。
不是变强了,而是——沉了。
如同被流水冲刷了无数年的石头,褪去了所有的棱角,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厚重。
“小师弟。”
王龙看着他,目光平静,“该走了?”
“该走了。”
李天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不知多久的村落。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一切如常。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村外走去。
九人紧随其后。
走出村口的那一刻,身后的一切开始消散。
村落、田野、溪流、老槐树……一切如同梦幻泡影,片片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光点之中,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