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没有回办公室,也没有回宿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走下楼梯,穿过正在散场、人声鼎沸的大厅,径直走出了大礼堂。夜晚的冷风一吹,让他因为酒精和暖气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没有叫车,也没有联系苍狼,只是一个人顺着校园里那条种满了梧桐树的主干道,慢慢地走着。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围是三三两两结伴离开的宾客,他们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刚才晚宴上的趣闻、哪个大佬又说了什么金句、哪个校友企业又捐了多少钱。这些声音传到赵铭耳朵里,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的整个脑子里,都在回放刚才二楼看台上的那一幕。
那个穿着灰色唐装的男人。
那个瘦削但挺拔的身影。
还有那个举起空杯,遥遥向他致意的动作。
赵铭活了两辈子,跟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打过交道,从街头的小混混,到执掌一方的枭雄,他见得太多了。他很清楚,刚才那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那个人身上的气息,不是杀气,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冷。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可以随意摆弄,也可以随时丢弃。
这种人,比那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莽夫,要可怕一百倍。
最让赵铭心里不舒服的,是那个举空杯的动作。
那不是挑衅,也不是示威。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种近乎戏谑的宣告。
他在告诉赵铭:我知道你净化了那些酒,我知道你很强,我知道你识破了我的第一步棋。但是,没关系,我不在乎。我只是来看看你,看看你这个让京城分部接连吃亏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现在我看完了,你还不错,有资格陪我玩下一局。
这种被人当成猎物一样观察、评估的感觉,让赵铭心底升起一股久违的火气。发布页LtXsfB点¢○㎡
自从重生以来,他一直都是布局的人,是执棋的手。可今天晚上,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也变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鹰愁岭……”
赵铭嘴里无声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那个男人留下的坐标,指向的那个地方。
这根本不是什么邀请。
这是一封战书。
一封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战书。地点、时间(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就是随时恭候),全都给你了。就看你敢不敢来。
如果你不去,那证明你怕了。你的锐气、你的胆魄,就会在这一刻被彻底打掉。以后再面对影子宗,你心里就会埋下一颗怯懦的种子。这对一个修行者来说,是致命的。
如果你去了,那就是单刀赴会,走进一个对方为你精心准备好的天罗地网。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让你不得不接招的阳谋。
赵铭走到东门附近,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出校门,而是拐进了旁边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图书馆。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来好好理一理思绪。
图书馆的夜间阅览室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埋头苦读的学生。赵铭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鹰愁岭”这个地名。
网上的信息很杂乱。有说是古代战场,有说是驴友探险的野路子景点,还有一些神神叨叨的帖子,说那地方闹鬼,晚上能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
这些信息都没什么用。
赵铭关掉网页,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在脑子里复盘整个晚上发生的事情。
从他发现酒有问题,到净化全场的酒,再到那个灰衣男人的出现和离开。每一个细节,他都重新过了一遍。
对方的计划很周密。用无害的化合物麻痹人的味觉和嗅觉,再用精神类药物让人放松警惕。如果赵铭没有发现,那么今晚这四百多号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一群任人摆布的绵羊。
到时候,对方想干什么?
是想当众刺杀某个重要人物,然后嫁祸给谁?
还是想用某种手段,集体控制住这批人,让他们回去之后,在各自的领域里,为影子宗办事?
赵铭越想,后背越是发凉。
影子宗的行事风格,和他以前在“龙盾”时遇到的那些敌人,完全不一样。他们不追求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在乎一时的输赢。他们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每一个动作,都可能是在为后面几十步、甚至几百步做铺垫。
“恒通小贷”是他们敛财和控制底层“工具人”的链条。
宏图科技是他们在高新产业和资本市场的据点。
那今晚这场晚宴,他们又想图谋什么?
赵铭想不通。
但他知道,鹰愁岭,他必须去。
这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胆子大,也不是因为什么修行者的锐气。而是因为,他知道,对方既然摆下了这个局,就一定会在那里,等着他。而他想知道的很多答案,比如秦渊的下落,比如墨鸦的真实身份,比如影子宗在京城的真正图谋,很可能就在鹰愁岭。
既然对方划下了道,那他就去闯一闯。
不过,在去之前,他得先把这个“道”是什么样的,给摸清楚。
赵铭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火气,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瑾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王瑾的声音带着一丝还没散去的疲惫和担忧。
“你到哪儿了?没事吧?”
“我没事。在学校图书馆。”赵铭的声音很平稳,“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王瑾立刻切换到了工作状态。
“帮我查一个地方。”赵铭一字一顿地说道,“鹰愁岭。京城西北六十公里外的那座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王瑾冰雪聪明,她立刻就猜到了这个地名和今晚发生的事情有关。
“你想去那里?”她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
“我需要知道那里的一切。”赵铭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直接下达了指令,“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你所有的关系和情报资源。我需要一份关于鹰愁岭最详尽的报告。”
“要多详尽?”
“它的历史,从它有名字开始算起。它的地理环境,精确到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山洞、每一处水源。它周边的土地所有权变更记录,最近一百年的。最近半年内,所有经过那片区域的可疑车辆和人员信息。任何跟它有关的异常事件,哪怕是当地村民说的一个鬼故事,我都要。”
赵铭的要求,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调查的范畴。这几乎等同于一次小规模的情报侦察行动。
王瑾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知道赵铭不是在开玩笑。
“赵铭,这很明显是个陷阱。你不能……”
“我知道是陷阱。”赵铭打断了她,“所以我才需要知道,这个陷阱的每一个细节。我要在走进陷阱之前,先把整个棋盘看清楚。你明白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瑾又沉默了。她太了解赵铭了。一旦他做出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再劝说,也只是浪费口舌。
“……好。”最终,她只说了一个字,“给我点时间。最快明天晚上,我给你第一批资料。”
“越快越好。”赵铭说。
“你……自己小心。”
“放心。”
挂了电话,赵铭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回了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知道,从他接下这封“战书”开始,他和影子宗在京城的这场暗战,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之前的小打小闹,都只是开胃菜。
鹰愁岭。
赵铭站起身,离开了图书馆。
他要去见一个人。
在踏上战场之前,他需要一个最可靠的战友,来帮他推演这场战争该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