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一个早晨,天刚蒙蒙亮,冷志军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扑棱棱的翅膀响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披上衣裳推开新木楼的门,看见苍云正站在鹰架上,两只翅膀半展开,正在用力地扇着,羽毛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褐色的光泽。青羽蹲在架子另一头,歪着脑袋看着苍云,像在看一个傻小子在耍宝。冷志军在门槛上站了片刻,看苍云扇了一阵翅膀又收拢了,站在架子上抖了抖身上的羽毛,精神抖擞的,尾羽微微翘起,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他又看了看苍云和青羽的翅膀,飞羽已经长齐了,一根一根地排列着,整齐而紧实,像是两把合拢的扇子,尾羽也长长了,展开的时候像一把小扇子。爪子的颜色也变了,从当初那种嫩嫩的肉粉色变成了灰黑色,指甲又尖又利,弯弯地勾着,抓在木架子上能抓出浅浅的凹痕。冷志军走到鹰架前面,伸出手臂,苍云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翅膀轻轻一扇,从架子上飞起来,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胳膊上。爪子抓着他胳膊上的厚皮套子,抓得稳稳当当的。青羽也飞过来了,落在他的肩膀上,比苍云轻一些,爪子也轻一些,挠着他的肩头不疼。两只鹰站在他身上,偏着脑袋看着他,黑亮的眼珠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像是已经认定了这个人。
行了,该出去练练了。冷志军轻轻抬了一下胳膊,苍云便腾空而起,翅膀一振就飞上了半空,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落回鹰架上。青羽也跟着飞起来,比苍云飞得低一些,在屋檐高度盘旋了两圈才落下来。冷志军站在院子里看着它们两个,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早上,冷志军带上两只鹰,叫上巴图一起去了林场后面那片开阔地。那片开阔地不大,是林场堆放木材的一块空地,四周是稀疏的林子,头顶上天空开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冷志军站在空地中央,左胳膊上架着苍云,右肩膀上站着青羽。他抬手把苍云抛了出去,苍云在空中展开翅膀,扇了两下就稳稳地飞起来,越来越高,在天上盘旋了几圈,然后俯冲下来,落回冷志军抬起的胳膊上。冷志军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小块肉条,塞进苍云嘴里。苍云叼住肉条,仰头吞了下去,歪着脑袋看着他,像在等下一块。冷志军又抛出了青羽,青羽飞得比苍云低一些,可更稳当,盘旋的圈子也小,落回肩膀上之后也得到了一块肉条。
这样来来回回飞了十几趟,两只鹰的飞行越来越顺畅了,起飞和降落都更加熟练,对冷志军的指令也有了一些反应——他抬左手苍云就飞出去,抬右手青羽就飞出去。巴图蹲在空地边上看了一上午,眼睛跟着两只鹰在天上绕来绕去,脖子仰得酸了也舍不得低头。冷志军歇了一会儿,喝了口水,把两只鹰放回鹰架上休息,然后带着巴图往空地旁边的林子里走了一小段。
林子里的光线暗了许多,地面上的落叶厚厚一层。冷志军在一棵大树后面蹲下来,从布袋里掏出一小块肉系在一根细麻绳上,又把麻绳的另一头系在灌木丛里的一根树枝上,然后把肉块放在地面上。他退后几步蹲下来,把苍云从胳膊上放出去。苍云飞起来,在高处盘旋了几圈,眼睛扫过下面的地面,它的视线很快锁定了地面那小块肉,翅膀一收,俯冲下来,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掠过树冠。就在它的爪子快要碰到肉块的那一瞬间,冷志军轻轻一拉麻绳,肉块被拖动了几寸,苍云的爪子落了空,抓了一把泥土和枯叶,在空中划了一下又飞起来。它没有沮丧,在低空盘旋了一圈,又锁定了那块肉,再次俯冲。这回冷志军没有拉绳子,苍云的爪子稳稳地抓住了肉块,翅膀一扇飞回冷志军的胳膊上,叼着肉块几口吞了下去。
它学得快。巴图蹲在旁边说了一句。冷志军点了点头,又抛出了青羽。青羽比苍云更稳,俯冲的时候角度更精准,一爪就抓住了肉块,没有扑空。冷志军把肉块的位置换了好几次,有时候放在灌木丛里,有时候藏在枯叶堆下面,两只鹰都一一找到了,俯冲抓取的准确率越来越高。半天下来,两只鹰已经能在林间低空飞行中准确抓取地面的目标了。
到了第十天,冷志军决定带两只鹰去野外试猎。他在林场后面的那片山坡上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只灰色的野兔。野兔蹲在一丛灌木下面,正在啃草根,两只长耳朵竖着,警觉地转动着。冷志军在距离野兔大约五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把苍云从胳膊上放了出去。苍云飞上空中,在天上盘旋了一圈,它的眼睛很快锁定了灌木丛下面的野兔,翅膀一收,俯冲了下去,速度快得像一块被抛出去的石头。野兔察觉到了头顶的变化,猛地朝旁边一蹿,苍云的爪子擦着它的后背掠过,抓了一撮灰毛。野兔跑得更快了,在草地里左拐右拐的,想甩掉天上的追兵。苍云在空中调整了一下方向,又追了过去,第二个俯冲的时候角度更刁,一爪抓住了野兔的后背,爪子深深地扣进皮肉里。野兔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苍云抓着野兔飞回冷志军的胳膊上,把野兔放在他面前的草地上,歪着脑袋看着他,像是在邀功。冷志军蹲下来摸了摸苍云的脑袋,从布袋里掏出一块肉条喂进它嘴里。好样的。苍云吞了肉条,抖了抖羽毛,站在他胳膊上安安静静的。
青羽也飞出去试了一回,目标是一只山鸡。山鸡比野兔灵巧,被惊起来之后扑棱棱地飞起来,羽毛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格外扎眼。青羽追了上去,比山鸡飞得高一些,从高处朝下压,一圈一圈地盘旋着把山鸡往下压,山鸡飞了没多远就落在了地面上,钻进了灌丛里。青羽俯冲下去,低空掠过灌丛上方,爪子探进枝条之间,抓住了山鸡的尾巴。山鸡挣了一下,被青羽从灌丛里拖了出来,扑腾着翅膀在地上打滚。青羽落在山鸡身上,爪子扣紧了它的后背。冷志军跑过去的时候山鸡已经不动了,青羽站在山鸡身上,歪着脑袋看着他。冷志军把山鸡捡起来,摸了摸青羽的背羽,喂了一块肉条。
傍晚回到家里,冷志军把两只鹰放回鹰架上,给它们各喂了一顿饱食,又用水壶往它们的爪子上淋了些清水,把爪子上沾的血渍冲干净。苍云站在架子上低头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青羽蹲在另一头闭着眼打盹。林杏儿端着一小碗碎肉走过来想喂,被冷志军拦住了。今天出过猎了,喂够了,明天再说。林杏儿端着碗站在鹰架前面看了一会儿苍云和青羽,苍云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继续梳理羽毛。林杏儿小声说了句今天辛苦了,把碗端回灶房去了。
晚上吃完饭,冷志军坐在堂屋的凳子上磨着猎刀,巴图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鹰架上的两只鹰。月光照在鹰架上,苍云和青羽的轮廓黑乎乎的,缩成了两团影子,可偶尔动一下脑袋,在月光下露出一点亮晶晶的眼珠反光。巴图看了一会儿,回头问冷志军:冷叔,它们以后能猎多大的东西?冷志军停下磨刀的手想了想。现在猎野兔山鸡没问题了。再练两个月,能猎狍子。养到明年开春,狐狸也能猎。海东青力气大,爪子利,对付狍子狐狸甚至小野猪都没问题。但得慢慢来,不能一口吃成胖子。他把磨好的猎刀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也看着院子里那两只鹰。它们现在是刚开始,路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