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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冰上钓鱼

    十二月下旬的天气,冷得人连牙关都咬不紧。发布页LtXsfB点¢○㎡屯子后面的小河早就冻实了,冷志军站在河岸上,用脚跺了两下河面的冰,靴子底磕在冰面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像是敲在石头上。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冰面,冰面光滑而坚硬,冰层透过阳光能看见底下一层深色的水纹缓缓流动。他站起来朝河中央走了几步,每一步踩下去冰面都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冻得结结实实,足有一尺多厚。


    行了,够厚的。冷志军回头朝岸上喊了一声,巴图和巴特尔扛着冰镩子从岸上跑下来,冷小军也来了,他放寒假刚到家没两天,穿着胡安娜给他买的那件厚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军大衣,脚上蹬着棉鞋,手里也拎着一根冰镩子。巴特尔最小,扛着一根比他个子还高的冰镩子,镩子尖拖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印子,跑起来叮叮当当地响。


    冷志军在河中央选了个位置,河面宽阔,冰面下能看见颜色稍深的水区,是鱼爱待的深水区。他先把冰面上的积雪用扫帚扫开一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冰面,然后举起冰镩子,对准冰面猛地凿了下去。镩子尖扎进冰里,凿下一小块冰屑,白花花的溅了一地。他又凿了第二下、第三下,冰屑四溅,镩子和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下一下的,规律而有力,在空旷的河面上传出去老远。巴图也扛着冰镩子在旁边凿起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冰屑飞溅得像在下雪,在冰面上堆起一圈白色的碎冰围堰。巴特尔蹲在旁边把凿出来的冰屑往旁边推,免得掉回洞里。冷小军也找了个位置在另一边凿,他力气比巴特尔大一些,镩子下去能凿掉比拳头还大的一块冰。


    凿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冷志军那里的冰面凿透了。镩子尖穿透最后薄薄一层冰的时候发出的一声轻响,一股寒气夹着水汽从洞里涌上来。洞口不大,碗口粗,圆溜溜的,边缘的冰茬子锋利得像刀刃。冷志军把镩子放在旁边,蹲在洞口往下看,洞里的水黑沉沉的,深不见底,能看见细小的气泡从水底缓缓升上来,在洞口的水面上碎成一小圈一小圈的涟漪。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用手探了探水温,冰得他手指一缩,嘶了一声。


    巴图那边也凿透了,凿了第二个洞,间隔着大约十几步远。巴特尔蹲在巴图凿的洞口边上往里看,看了半天忽然说:哥,水里有东西。巴图凑过去一看,果然有一道黑影从洞口的边缘滑过去了,速度很快,一闪就不见了。巴图说:有鱼,不小。巴特尔一听有鱼,更来劲儿了,蹲在洞口边上不肯挪窝,眼睛盯着水面一眨不眨的,守株待兔地等着那条鱼再出现。


    冷志军从背篓里取出渔网,渔网是细麻绳编的,网眼不大不小,刚好能兜住巴掌大的鱼。他把网抖开理顺了,在网口处拴了一块小石头做坠子,又在网底系了一根长麻绳。他把网放进冰洞里,慢慢往下放,麻绳一圈一圈地从他手里滑下去,放了大半丈深的时候到底了,网底碰触到河底的沙石,轻轻顿了一下。冷志军把绳子在冰镩子柄上绕了两圈固定住,然后在洞口蹲下来,一只手握着绳子,等着。


    河面上一片寂静。风不大,可冷得厉害,吹在脸上像刀子刮。巴特尔蹲在洞口被冻得直跺脚,两只手缩进袖筒里,鼻子冻得通红,可也不肯走开。冷小军在旁边也凿了几个洞,坐在冰面上把钓鱼竿支起来,鱼线上挂着蚯蚓,垂进洞里等着鱼咬钩。冷志军蹲在洞口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手里的麻绳微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是鱼在网里撞。他等了一会儿,让更多鱼游进去,然后开始慢慢往上提绳子。绳子一节一节地从冰洞口收上来,网被从深水里拖上来,越来越沉,网兜里能听见鱼在甩尾巴拍打水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网提到洞口的时候,沉甸甸的一大兜。冷志军两手一起使劲把网从洞口拽出来,甩在冰面上。网兜里挤着大大小小十几条鱼,鲫鱼、白鱼、鲶鱼都有,灰黑的、银白的、青黄的,在冰面上活蹦乱跳地扑腾着,尾巴拍打着冰面啪啪响,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巴特尔嗷地叫了一声,扑过去蹲在鱼堆旁边,两只手按住了最大的一条鲶鱼,鲶鱼滑溜溜的,在他手里扭来扭去,他两只手一起攥紧了才没让它滑走。冷叔你看!这条好大!那条鲶鱼足有巴特尔的小臂那么长,青灰色的身子,扁扁的脑袋,嘴边两根长须一甩一甩的。冷志军把鱼从网里一条一条地捡出来丢进木桶里,木桶里事先装了小半桶河水,鱼进了水立刻游开了,在桶底挤成一团,偶尔蹿起来一条扑一下水面,溅出一朵水花。


    巴图的洞里也拉上来一网,比冷志军那网稍少一些,可也有十来条。冷小军的钓鱼竿也动了,他提竿的时候鱼线绷得紧紧的,鱼在水底下使劲挣,把鱼竿弯成了一张弓。巴特尔跑过去帮他拉线,两个人一拉一松地跟鱼较了好一阵劲,终于把鱼拉出了洞口——是一条大鲫鱼,足有巴掌大,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像一把碎银子。巴特尔把鱼从钩上摘下来丢进桶里,鱼进了水沉了一下底,又悠悠地游开了,像啥事没发生过似的。


    四个人在河面上忙活了大半个上午,三只木桶都装了小半桶,大大小小的鱼挤在水里,偶尔甩一下尾巴带起一阵水花。冷志军走到巴特尔身边蹲下来,看着他把手伸进冰水里去捞一条跳到桶沿上的小鱼,手一碰到水就冻得缩回来甩了两下,又伸进去捞。巴图也蹲在桶边数着鱼的数量,数了两遍,抬头说:二十三条,够吃好几顿了。冷志军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又看了一眼河面上的冰,冰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寒光。行了,收工吧,天冷,时间长了冻坏了。


    四个人收拾好工具,拎着三只沉甸甸的木桶往岸上走。巴特尔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小一号的木桶,桶里的鱼不时跳一下,水花溅到他裤腿上,冻成了冰碴子他也不在意,还在那儿低头看着桶里的鱼,念叨着这条白鱼清蒸好吃,这条鲫鱼炖汤鲜得很。冷小军走在他旁边,笑着问他:你啥时候学的这些?跟冷叔学的呗,冷叔啥都教我。巴特尔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冷志军,又低下头去看桶里的鱼。


    回到家之后,胡安娜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她把鱼分成了几堆,大的鲶鱼剁成段准备炖豆腐,鲫鱼留着熬汤,白鱼处理干净了抹上盐准备晾成鱼干。巴特尔蹲在灶房门口看着胡安娜杀鱼,看着她把鱼鳞刮得干干净净的,鱼内脏掏出来放在一个碗里,又用清水把鱼里外冲了两遍,沥干了水摆在案板上排成一排。他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嫂子,鱼肝能吃吗?胡安娜头也没抬:能吃,跟鱼一起炖了,补眼睛的。巴特尔哦了一声,又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见追风正趴在墙根下晒太阳,他也蹲在追风旁边,把手伸到追风的肚皮底下暖和着。


    傍晚吃饭的时候,堂屋里飘满了鱼汤的鲜香味。胡安娜炖了一锅奶白色的鲫鱼汤,汤面上浮着碧绿的葱花和一小片一小片的姜末,喝一口鲜得人舌头都要化掉了。她又用酱油和葱姜烧了一盘子鲶鱼块,鱼肉嫩滑入口即化。冷志军倒了一小盅酒,慢慢地喝着,就着鱼肉,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像一幅天然的画,看不出是什么图案,可每一个棱角都分分明明。巴特尔喝了两碗鱼汤,又吃了一碗米饭,把碗底最后一点汤汁也用馒头蘸着吃干净了,打了个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脸上泛着满足的红光。巴图坐在他对面,端着汤碗慢慢喝着,眼睛看着窗外结了冰花的玻璃窗,不知在想什么。冷小军给胡安娜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又给冷志军添了半碗汤。一家人在昏黄的煤油灯光里,围着桌子吃饭,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偶尔传来一两声远处屯子里的狗叫,隔着风雪和夜色传过来,微弱而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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