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要去摘新鲜石斛,清晨动身往……”
灵婴宝宝的话戛然而止。发布页LtXsfB点¢○㎡
阿九突然收紧手指,戥子秤的铜环硌得少年手腕发红。
少女睫毛上的冰晶簌簌掉落,声音却比冰雪更冷:“你追丢时,可闻到空气中有铁锈味?”
一边药童小豆子的捣药杵“哐当”砸在地上,陶碗滚到猎户张大山脚边。
老猎人弯腰拾起,粗粝指腹蹭过碗沿残留的药渣,眉头拧成疙瘩:“这味儿俺熟!
青州城西乱葬岗,上个月刨出七具泡胀的尸体,血水把半里地的野草都染红了!
当时那股腥锈味,跟现在一模一样!”灶台边的瘸腿老汉猛地拍案,震得竹筒里的银针哗啦作响。
他独眼眯成缝,枯槁的手指向雪地,那些珍珠母贝光泽的液体,正沿着冰裂缝缓缓汇聚,形成个缓慢旋转的漩涡,每转一圈,便有细小的冰碴儿崩裂坠落。
“昨夜根本没下雨。”
林羽的剑穗突然绷直,七枚铜钱齐刷刷转向西南方。
他单膝跪地观察,膝盖压碎的冰层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是某种生物骨骼断裂的声音。
回春堂正门柜台后拨算盘的账房先生突然“哎哟”一声,铜算盘珠子撒了一地,他慌忙蹲下去捡,嘴里还念叨着:“昨日下午,东家让我去城南布庄取衣服,路过棺材铺看见个穿靛蓝道袍的……
哎哟喂,那道袍下摆沾着泥,可不像是正经道士!”
“闭嘴!”王易的木桩“咚”地砸断他的话头,粗粝的手指捏起一片正在颤抖的叶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叶片蜷缩瞬间,围观人群里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那浮现的脚印纹路,极像汪艾青的鹿皮靴印,连靴底花纹的磨损痕迹都清晰可见。
“探阴镜给我!”
温玉扯下林羽颈间红绳,几块青铜镜泛起青光刹那,门外又传来车轮轧雪的咯吱声。
赶车的老马夫掀开门帘,羊皮袄上沾满新雪,鼻尖冻得通红:“西南官道上有车队过来,十二架往生车,每辆都拖着铁链!
那铁链子磨得锃亮,在雪地里拖出老长的印子,看着就瘆人!”
他话音一落,檐角铜铃突然集体炸响,震得屋檐积雪扑簌簌坠落,有几片正好掉进灶膛,腾起一小股白烟。
守夜人老吴的黑背狼犬挣断麻绳冲进屋,嘴里叼着半截带齿痕的竹简。
屠户王二娘抄起剁骨刀劈开狗嘴,刀刃卡在竹片缝隙里,急得直跺脚:“这不是温姑娘的竹简吗?
咋会咬在畜生嘴里?
难不成这狗东西成精了,知道这是要紧物件?”
角落里传来八岁拾荒丫头的尖叫,她指着雪地,小脸煞白:“梅花脚!梅花脚在动!”
众人望去,那些渗血的孔洞果然开始增殖,每一步都带着硫磺气味的黑烟,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留下的足迹。
人群中剃头匠陈聋子沙哑的嗓音惊飞屋檐麻雀,他拄着拐杖往前凑了两步,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去年冬至,我在乱葬岗见过这种脚印,跟着它们能找到……
能找到啥来着?反正不是啥好东西!
当时我跟徐老说了,他还不信,非说要查清楚,结果……”
“找到什么?”桌边激动的阿九突然按住药箱,瞳孔猛地收缩。
这时三辆黑漆马车碾过街道,车辕上挂着褪色的招魂幡,幡布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
领头的锦衣汉子甩动九节鞭,铁链哗啦作响,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正好落在回春堂门前的石阶上,溅起几颗火星。
“奉落霞城赵家主之命,即刻接管回春堂!
所有可疑之人……统统带走!”
“等等!”林羽拔剑,剑尖挑飞壮汉腰间铜牌。
金属碰撞声里,灵婴宝宝袖中掉出鎏金错银牌。
围观人群中爆发惊呼,补鞋匠赵瘸子挣扎着挤进来,瘸腿在地上拖出蜿蜒血痕,眼中迸出刻骨的恨意:“那个穿靛蓝道袍的!
昨天晌午,我看见他在城南当铺典当这件道袍!
赵家的人……
这群吸人骨髓的豺狼!
当年玄渊退走时,他们就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净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如今又敢明目张胆地出来祸害人,老子跟他们拼了!”
“跟我走!”林羽解下佩剑插在地上,剑穗铜钱疯狂旋转。
二十八个铜钱同时指向西南方时,整条街道的灯笼突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众人淹没其中。
黑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拔刀声,混着陶罐碎裂、牲畜嘶鸣,还有不知谁喊的“鬼打墙”。
温玉的火焰照亮墙面,众人看见无数指甲抓挠的痕迹,最新那道还沾着灵婴宝宝的麦芽糖渣,黏糊糊地挂在墙上,像是某种邪恶的标记。
“师叔……”灵婴宝宝捂住太阳穴,琥珀色眼睛里闪过破碎画面。
铁匠老周抡起大锤砸向墙壁,砖石崩裂处露出半截焦黑符纸。
客栈老板娘哭喊,攥着黄符的手剧烈发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符纸上,晕开了些许墨迹。
“这是我男人临终前塞给我的!他说要是遇见戴青铜鳞片的人,就把这个给他看!
赵家……
赵家逼死他时,也戴着这样的鳞片!
他们说他是妖孽,把他绑在柱子上活活烧死,我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她抖着手掏出的黄符,与墙上残留的往生符纹路完全一致,仿佛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
“看来不得不走一趟了。”
王易持起桃木棍,一脚踹开拦路的赵家护卫,怒喝道:“这群附骨之疽!
当时玄渊退走时,赵家就躲在暗处捡便宜!
今日老子劈了他们的招牌,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其身后北崖弟子也齐齐上前,二十余人的脚步声踏碎雪地,脚印在他们身后自动愈合,仿佛大地也在吞噬这些痕迹。
一旁的医馆学徒提着灯笼,灯光映出巷口石壁上的新凿痕迹。
那是用利爪生生抠出的“救”字,最后一竖还往下延伸,仿佛没写完的“救命”悬在寒风里,诉说着无尽的绝望与希望。
人群中,不知是谁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决绝:
“早晚有一天,要让赵家连本带利还回来!
这笔血债,咱们迟早要跟他们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