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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夔州生变,粮仓被烧

    徐温的手在烛火下投出晃动的影子,指节抵着案上的牛皮地图,指尖正好按在夔州的位置。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是你第一次独当一面。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儿子腰间新佩的银鱼袋——那是李昭亲赐的腰牌,边缘还带着打磨的毛刺。


    徐知训挺直腰杆,年轻的下颌线在烛火里绷成锋利的刃:父亲放心,儿臣记得淮南王说的夔州是蜀中咽喉


    徐温突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角。


    这个动作让徐知训想起十岁那年跟着父亲巡查军屯,也是这样的夜,父亲在田埂边替他系紧斗篷绳结。云安镇的粮仓是王宗侃的命门。徐温的拇指蹭过地图上云安镇的朱砂标记,但蜀军舰船每晚子时会巡到铜锣峡,你得绕......


    从支流进!徐知训抢着开口,眼睛发亮,白日里我看过长江水势,大宁河的回水湾能藏船!他从怀里摸出卷了边的水文图,展开时带翻了茶盏,褐色的茶汤在地图上洇开个圆斑,倒像极了云安镇的位置。


    徐温盯着那片茶渍,突然笑了。


    他抄起酒坛倒满两碗,酒液溅在案上,混着茶汤在地图上蜿蜒:喝了这碗,明日卯时出发。


    徐知训捧起酒碗,酒气呛得鼻尖发酸。


    他仰头饮尽,碗底重重磕在案上:待儿臣烧了云安镇的粮,回来陪父亲再喝!


    子时的夔州码头还浸在薄雾里,徐知训踩着跳板跃上号船头,靴底沾了层湿滑的青苔。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都头!前舱传来赵思绾的吆喝,那员黑脸副将正踮脚拍打着船帆,这张帆不过七处,夜里行船得避开急流!


    徐知训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尖挑起船舷的缆绳。


    绳结上还沾着蜀军工匠的印记——三日前他们刚突袭了江边的修船坞,杀了六个监工,把二十艘半新的战船抢了过来。升半帆!他扯开嗓子,声音撞在江两岸的峭壁上,惊起一群夜鹭,扑棱棱的翅膀声里,船队缓缓驶入江雾。


    云安镇的粮仓建在离江三里的缓坡上,竹篱笆外堆着半人高的柴草,守仓的蜀军正在草垛后赌钱。


    赵思绾趴在草丛里,闻着近处传来的酒气,喉结动了动。


    他回头打了个手势,身后的死士们像影子般散开,腰间的火折子用浸了油的布裹着,分量压得腰带往下坠。


    三、二、一。他默念着,手指抠住草叶。


    东南方突然传来巡船的号角声,守仓的士兵骂骂咧咧站起来,提刀往江边走。


    赵思绾趁机滚进柴草堆,火折子擦出的火星子落在干燥的稻草上,瞬间腾起橘红色的焰苗。


    第一座粮仓起火时,徐知训正站在船头。


    他望着江对岸突然炸开的火光,紧绷的肩膀松了松——那是约定的信号,三堆火,像三颗坠地的星。起锚!他拔出佩刀指向天空,刀身映着火光,顺流而下,接应赵副将!


    王宗侃的茶盏砸在帐前的沙地上,瓷片飞溅,划破了跪在地上的斥侯脸颊。三万石粮!他揪着斥候的衣领,刀尖抵在对方喉结上,你说巡江队没看见?


    你当老子是瞎子?


    斥候的眼泪混着血往下淌:将军,夜里雾大......


    雾大?王宗侃一刀捅进对方心口,鲜血溅在他新换的蜀锦战袍上,去阴曹跟王衍说雾大!他转身踢翻案上的军报,牛皮纸卷骨碌碌滚到帐外,被夜风吹得哗哗响。传我的令!他对吓白了脸的亲兵吼道,从成都调民夫运粮,走子午谷!亲兵张了张嘴,想说子午谷的山路刚下过雨,但见王宗侃发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南诏王庭的议事厅里,杜重威的手指轻轻叩着案上的金漆食盒。


    盒盖打开,里面码着淮南的盐块,在烛火下泛着雪样的光。陛下可知,蜀中今年的盐价?他微笑着,三贯钱一斤,比淮南贵了五倍。


    南诏王摸起一块盐,放在舌尖舔了舔。你们的盐是好。他放下盐块,目光扫过杜重威身后的随从——那几人正不动声色地展开淮南的商路图,但王衍上个月刚送了二十车蜀锦。


    蜀锦再好,能当饭吃么?杜重威的声音突然沉了,云安镇的粮仓烧了,王宗侃现在连军粮都凑不齐。


    陛下若这时候出兵......他顿了顿,怕是要替王衍填无底洞。


    烛火突然晃了晃,南诏王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怪状。


    他盯着商路图上用朱笔圈出的岁贡减半四个大字,沉默片刻,挥了挥手:让使者下去用茶。杜重威退到厅外时,听见里面传来器物碰撞的声音——是南诏王在拨弄那盒盐。


    徐知训的庆功宴设在号的甲板上。


    他扯下酒坛的泥封,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衣领:赵副将这把火,烧得王宗侃三个月翻不了身!赵思绾摸出块焦黑的木片,那是粮仓的房梁,还带着烟火气:末将捡的,留着给淮南王看。


    话音未落,甲板上的亲兵突然冲过来,手里攥着染血的密报:公子!


    成都急报!


    徐知训接过密报的手突然发抖。


    月光下,他看见绢帛上的字迹还带着墨痕:赵廷隐卯时被张格拘押,供状已送蜀王府......


    备马!他一把扯下腰间的腰牌,扔给赵思绾,你带船队先攻铜锣峡,我去码头调轻骑!江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里面未卸的甲片,告诉淮南王,赵将军的血不能白流!


    李昭的书房里,玄甲卫的暗桩跪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徐公子已率轻骑出夔州,赵廷隐的情况......


    烛火突然噼啪一响,灯芯爆出个灯花。


    李昭盯着案头赵廷隐画的成都城防图,指尖轻轻抚过护城河的标记。


    他摸出玉牌,二十八宿的纹路在掌心里硌出浅痕——那是前世研究了十年的星图,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烫。


    传玄甲卫。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钢刀破鞘,着人去青城山,查张格的私宅。


    暗桩退下时,李昭听见窗外传来更漏声。


    三更了,离前世记忆里赵廷隐被斩的时辰,还有三个半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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