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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旧敌新盟,楚地风云

    番禺城楼的晨光刚漫过檐角,李昭的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渍,楼下已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搁下狼毫,望着案头直指洛阳四字被晨风掀起的纸角,忽觉那墨迹晕染的弧度,倒像极了黄河水漫过堤坝的纹路——前世史书里总写黄河水患,如今倒要成了他的兵锋所指。


    陛下,梁使赵岩求见。段凝的声音混着楼外的喧闹,带着几分压抑的急促。


    李昭将写了半卷的《北伐十策》收进檀木匣,抬眼时已换了副温和却疏离的笑意:请他上来。


    赵岩登楼时,绣着金线云纹的官靴在青石板上磕出细碎的响。


    李昭注意到他额角沾着晨露,腰间玉牌上还凝着未干的泥点,显然是连夜兼程赶来。


    待行过礼,赵岩抬起头,眼底血丝密布,声音却拔高了三分:我主朱友贞愿割滑、郑、汝三州,只求陛下出兵解汴州之围!


    滑州是黄河要冲,郑州控着汴洛官道,汝州...李昭指尖轻叩案几,朱友贞倒舍得。他盯着赵岩颤抖的喉结,可三年前他杀兄夺位时,怎么没想到今日?


    赵岩脸色一白,扑通跪在青砖上:陛下明鉴!


    李存勖的沙陀军已破了澶州,前锋离汴州不过百里。


    我主若失了汴梁,后梁就亡了!他从怀中掏出半块虎符,这是汴州城防图,标着护城河深浅、箭楼位置——我主说,只要陛下肯出兵,滑州的粮仓、郑州的铁匠铺,全归陛下调遣!


    李昭没接虎符,目光扫过赵岩攥得发白的指节。


    前世他读《旧五代史》,记得赵岩是朱友贞的近臣,素以贪鄙着称,此刻却连随身玉佩都没戴,想来朱友贞确实急红了眼。段卿。他转向段凝,去查。


    段凝领命时,指尖在星象袋上按了按,那动作轻得像在安抚沉睡的星图。


    待他下楼,李昭才蹲下身,与赵岩平视:你说朱友贞退守滑州,可我派去的细作上月回报,滑州城墙还在修?


    赵岩额头沁出冷汗:那是...那是我主故意放的烟幕!


    李存勖的探马盯着呢,若叫他知道我主兵力空虚...


    够了。李昭站起身,你且在驿馆住下。


    三日后,我给你答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赵岩被带下去时,衣摆扫过李昭的靴尖。


    李昭望着他佝偻的背影,忽觉掌心有些痒——前世翻古籍时,那些发黄的纸页也总带着这种刺痒,像是历史在提醒他,此刻的抉择将如何改写后世。


    陛下,苏娘子求见。


    苏慕烟进门时,鬓边还沾着岭南的晨露。


    她今日穿了件青竹纹的窄袖短衫,腰间别着支象牙琵琶,倒像个寻常的商队娘子。邕州的事妥了。她解下琵琶搁在案上,侬智高说,铜鼓不响,瑶山不反。


    李昭挑眉:你用了什么法子?


    给他看了张地图。苏慕烟从琵琶囊里抽出一卷绢帛,展开是幅《岭南诸族分布图》,我指着交州说,若李存勖得了中原,下一个就是岭南。


    又指着您新修的邕州粮库说,若您得了天下,百越的米能卖去洛阳、扬州。她指尖划过图上的红圈,最后我问他,是要跟着乱世里的流星落,还是跟着北斗星走?


    李昭笑了:你倒会拿星象说事。


    谁让您总说天命在星苏慕烟也笑,眼尾微挑,侬智高喝了半坛米酒,说等你家陛下拿下江陵,我就送三千藤甲兵来


    楼外传来号角声,是周本的亲卫在巡营。


    李昭望着苏慕烟发间晃动的银簪——那是他去年在桂州买的,刻着并蒂莲,此刻被阳光一照,倒像两朵开在刀光里的花。你明日回邕州。他突然说,带二十车盐,十车茶。


    苏慕烟一怔:不是说好了我留在番禺?


    百越的人心,比盐还金贵。李昭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你去告诉侬智高,等北伐成了,岭南的商队可以直通关中。他顿了顿,顺便,把我新写的《南海岛礁图》给他看,就说这是给百越水军的聘礼。


    苏慕烟的手指轻轻抚过他手背上的旧疤——那是去年在寿州铁矿,他亲自监工被矿石划的。你总是这样。她轻声说,把人心算得比星图还准。


    段凝回来了。李昭侧耳听着楼下的脚步声,去收拾行装吧,辰时出发。


    段凝进门时,星象袋里的星图发出窸窣的响。


    他压低声音:赵岩的文书是真的,朱友贞确实退守滑州。


    李存勖的先锋已经过了白马津,汴梁城的百姓都在往城外逃。


    李昭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军帐。


    晨雾里,士兵们正在往马背上捆扎粮袋,旌旗上的字被风卷得猎猎作响——这是他三年前在寿州自立时定的国号,取字,一来为拢旧臣之心,二来...他望着南天的北斗,前世的史书里可没写过这个能走多远。


    传信给马殷。他转身时,衣袍带起一阵风,就说我要借道楚地北伐。


    长沙城的楚王殿里,马殷正对着地图踱步。


    案上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的手指在间来回划拉,直到听见通报唐使到,才猛地直起腰。


    唐使递上的国书用了洒金笺,字迹刚劲如铁:借道楚地,共伐沙陀。


    克江陵后,荆南三州归楚。


    马殷捏着国书的手微微发抖。


    李存勖的如今如日中天,可李昭的占着淮南、岭南,兵力粮草比当年的杨行密还足。


    他望向殿外的梧桐树,想起昨夜做的梦——满树的桐花被沙陀骑兵踏得稀烂,唯有一面字旗在雪里飘得正艳。


    回禀李陛下。他抚了抚花白的胡须,若能助我击退荆南高季兴,楚地的城门,为唐师开。


    李昭接到回书时,正在校场点兵。


    两万精骑在演武坪上列成方阵,马蹄踏起的尘土里,夹杂着新铸的刀枪寒光——寿州的铁矿终于运到了,铁匠们熬了三夜,打出的陌刀能砍断三寸厚的榆木。


    马殷要借刀杀人。周本把回书往李昭手里一塞,高季兴占着江陵,卡住他的长江商路,早想除了。


    那便如他所愿。李昭将回书递给身边的刘仁赡,你带一万步军,三千水军,从桂州出发,走湘江入长江。


    告诉马殷的人,楚军打正面,我军抄后路。


    刘仁赡领命而去,铠甲相撞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李昭望着他的背影,想起前世读《资治通鉴》时,总写五代无义战,可此刻他站在演武坪上,望着这些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士兵——他们的父亲或许死在黄巢的刀下,母亲或许被朱温的军队烧了房子,而他要带他们去结束这一切。


    段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陛下,星象计成了。他展开一卷黄纸,上面画着天狗食日的图,我让观星师在民间说,李存勖出生时天狗食月,如今又要逆天北伐,必遭天谴。


    洛阳、汴州的百姓都在传,说沙陀军的马都不肯过黄河。


    李昭接过黄纸,见那二字写得歪歪扭扭,倒像出自村学童之手。他说,再加一条——北斗指北,真主归位


    段凝眼睛一亮:陛下是要应和您夜观星象的说法?


    民心比星象更重要。李昭将黄纸递给亲兵,让人用最快的马,把这些贴到李存勖的营寨外。


    北伐军出发那日,岭南的木棉开得正艳。


    李昭骑在乌骓马上,望着漫山遍野的红旗,突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唐代骑兵陶俑——那些陶俑的眉眼早已模糊,可此刻他手下的士兵,每一张脸都鲜活如晨露。


    大军过桂州时,苏慕烟派来的快马追上了他。


    信上只有八个字:侬智高赠藤甲三千,已抵邕州。李昭将信收进怀里,转头对周本说:加快行军,五日后到衡州。


    荆南的战事比预想中顺利。


    李昭的军队从湘江转长江,配合楚军前后夹击,高季兴的水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烧了半条战船。


    半月后,荆州外围七县尽入囊中,马殷亲自到江陵城外迎接,献了三坛百年陈酿,说:唐师之锐,楚地从未见。


    李昭在江陵城头接受降旗时,阳光正照在字旗上。


    他望着长江里漂浮的残旗断戟,忽觉喉咙发紧——前世的史书里,江陵城破总伴着血流成河的记载,可这一回,他让士兵们只缴械不杀降,城墙下堆着的不是尸体,而是整整齐齐的刀枪。


    陛下!


    一声疾呼惊碎了江风。


    探马从北边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士兵浑身是汗,声音发颤:晋军前锋已抵黄河南岸,李存勖亲率主力压境,欲与您一决雌雄!


    李昭攥紧了腰间的玉带。


    他望着北方的天空,暮色里有乌云正从河朔方向涌来,像极了沙陀骑兵的铁蹄。


    扎营。他说,声音沉稳得连自己都惊讶,今夜,我要观星。


    军帐外的星象坛很快搭了起来。


    段凝搬来浑天仪时,李昭正望着北斗七星——它们的位置与前世记忆里分毫不差,可这一回,他不再是隔着史书仰望,而是要跟着它们,去见一见黄河水涨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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