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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宿命如刃,血染雁门

    紫宸殿的青铜兽首香炉里,龙涎香烧得正旺,却仍掩不住殿内凝结的寒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李昭踩着积雪踏进殿门时,三百余文武官服的簌簌声骤然止息,只余檐角铜铃被北风撞出的碎响。


    平身。他站在御阶前,目光扫过殿下跪伏的人群。


    左班武将里,镇北军节度使王彦章喉结滚动,右手无意识地攥紧腰间剑柄;右班文臣中,户部侍郎张延朗的朝珠在袖中叮当作响——这是他紧张时的老毛病。


    徐景明投辽了。李昭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昨夜幽州急报,他正替耶律德光绘制南侵路线图。


    雁门关守军不足两万,辽军先锋已至桑干河。


    殿内炸开一片抽气声。


    王彦章率先出列,铠甲相撞如暴雨打叶:陛下!


    末将愿领三万铁林军星夜驰援,定要把那叛贼的人头挂在雁门关上!


    不可!右武卫大将军周德威跨前半步,银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辽军此次倾巢而出,据探报足有十万骑。


    我军若分兵急进,正犯了击其惰归的大忌。


    末将以为,当以雁门为饵,坚壁清野,待其粮草不继再行围歼。


    李昭望着阶下争执的两派,指节在御案上轻轻叩击。


    前世记忆里,耶律德光这年确实动了南侵的念头,却因卢龙军节度使赵德钧暗中通辽拖延了半年——可如今徐景明这个活地图投敌,辽军怕是要提前三个月杀过雁门。


    裴卿怎么看?他突然抬眼。


    裴仲堪从文官列中走出,玄色幞头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袖中抖出一卷羊皮地图,地展开在御案上:陛下请看,辽军若走桑干河谷,必过飞狐陉。


    此陉两侧峭壁如削,我军若在此设伏......他指尖猛地戳向地图某处,末将以为,当速战!


    若等辽军过了飞狐岭,河北平原无险可守,三州百姓又要遭屠城之祸!


    书生妄言!周德威拍案,你可知飞狐陉冬夜风疾,马不能并行?


    我军若去设伏,反成瓮中之鳖!


    李昭按住额头。发布页LtXsfB点¢○㎡


    前世资料里,飞狐陉确实是辽军南侵的必经之路,但此时节山风如刀,别说设伏,连扎营都难。


    可裴仲堪敢在朝会上力排众议,定是得了什么密报......


    报——!


    殿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撞破晨雾的闷响。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踉跄着冲进来,膝盖砸在青石板上溅起血花:定...定州急报!


    李将军遇伏了!


    李昭霍然起身,御案上的茶盏落地。


    李从珂将军率五千骑过滹沱河,中了辽军埋伏!斥候咳着血,他们藏在冰下,等我军半渡时破冰而出......末将跟着将军突围,如今只剩三百骑退回定州。


    将军让末将带话:敌势强盛,非陛下亲征不可!


    殿内霎时死寂。


    李从珂是什么人?


    当年在潞州以八百骑破王行瑜三万军的铁枪将,如今竟折损九成兵力。


    王彦章的剑柄攥得发白,周德威的银甲都在轻颤。


    陛下!


    一声清唤穿透窒息的空气。


    李昪从武将末列奔出,玄色锦袍下摆还沾着未擦净的墨迹——想来是昨夜替李昭抄军报时蹭的。


    他单膝跪地,额发垂落遮住眼底的灼热:儿臣愿领三千轻骑,绕道雁门西侧的松子岭,突袭辽军粮道。


    辽军深入中原,粮草全靠桑干河漕运,儿臣若断其粮,耶律德光必退!


    李昭望着这个自幼养在身边的义子。


    李昪今年刚满二十,眉眼里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俊,可此刻他攥拳的手背青筋凸起,像极了当年在寿州城墙上,举着火把喊末将愿守北门的自己。


    你可知松子岭冬季积雪过膝?李昭的声音发沉,轻骑绕道需七日,中途若遇辽军游骑......


    儿臣知道。李昪抬头,眼底映着殿内烛火,可若儿臣不去,雁门守军撑不过十日。


    儿臣这条命,本就是陛下从淮水河里捞起来的。


    李昭喉结动了动。


    那年淮水决堤,他带着民夫抢险,在洪水里捞起个抱着断木的小乞儿,怀里还揣着半本《孙子兵法》。


    如今这小乞儿要去涉险,他如何能不心疼?


    准了。他伸手虚扶,但只给你两千骑,选最善走山路的。


    此战非为功勋,是为了......他顿了顿,为了让后世的孩子们,不必在雪地里啃冻硬的炊饼。


    李昪重重叩首,起身时眼底有水光闪过,却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沧州驿站。


    苏慕烟掀开窗边的棉帘,望着雪地里一行浅浅的马蹄印。


    她腕间的翡翠镯子碰在窗棂上,发出清响——这是李昭去年生辰送的,说是用寿州老坑的玉磨的。


    主母,暗卫首领青鸢捧着一叠密报进来,河北暗桩传回消息,徐景明此刻正在辽军后营,随耶律德光同住金顶大帐。


    他身边有二十个契丹亲卫,每夜换防三次。


    苏慕烟接过密报,指尖划过徐景明的名字。


    当年在杨行密的节度使府,她曾见过这个徐家二郎,穿着湖蓝衫子在庭院里背《论语》,谁能想到今日会成契丹人的走狗?


    取我的乌木匣。她转身走向妆台,打开最底层的檀木盒,里面躺着十二枚柳叶镖,每枚镖尾都系着银丝编的字。


    这是她跟李昭成婚后,用他旧铠甲上的铁片熔铸的。


    挑十二个最利索的死士。她将柳叶镖分发给青鸢,今夜子时,我要徐景明的人头。


    若得手,在辽军帐前点三堆青焰;若失手......她指尖抚过镖尾的字,带着他的玉佩回来。


    青鸢领命退下时,苏慕烟摸出袖中的避瘴丹。


    这是李昭今早塞给她的,说北地风寒,让她每日服两粒。


    她攥着药瓶站在窗前,望着雪幕里渐远的马蹄印,突然想起昨夜李昭在观星台说的话:徐氏血脉,终于此。


    是了,该终了。


    子时三刻,太庙。


    李昭跪在青铜鼎前,狐裘扔在一边,单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指尖掐着玄奥的诀,星图在眼底流转——这是前世师父传下的宿命逆转术,每次施展都要耗去十年阳寿。


    愿以朕之运,固三军之魂。他对着漫天星斗低喝,喉间突然涌上腥甜。


    殿外的雪突然停了。


    北斗七星的光穿透云层,照在他发间的银线上——那是去年亲征时,苏慕烟连夜替他编的长命缕。


    守庙的老太监颤巍巍跑来,天...天象变了!


    文曲星移到紫微星旁,武曲星亮得刺眼!


    李昭抹了抹嘴角的血,站起身。


    他能感觉到,这股气运顺着太庙的地砖,顺着御道,顺着每一面绣着字的战旗,流进了三军将士的骨血里。


    次日清晨,校场。


    李昭披着玄色龙鳞甲,站在点将台上。


    三万禁军的甲胄在雪地里泛着冷光,却因他一句话,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


    朕即天下!他的声音混着北风传向四方,今日朕亲征雁门,要让契丹人知道——中原的土地,不是谁想来就来的!


    杀!杀!杀!


    喊杀声震落了檐角的积雪。


    李昭正要翻身上马,突然听见帐外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他转身,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刺客栽进帐中,左手还死死攥着一块染血的玉佩。


    玉上的螭纹被血浸透,却仍能辨认出字的刻痕——正是徐景明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


    刺客的喉间发出嗬嗬声,手指指向北方,便断了气。


    李昭弯腰拾起玉佩,指尖触到血迹时还带着余温。


    他抬头望向雁门方向,那里的天空正翻卷着铅灰色的云,像极了前世史书中,那些染血的篇章。


    备马。他将玉佩收进怀中,夜渡滹沱河。


    校场的号角声再次响起,震得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


    三万大军的马蹄声,正碾过这宿命的雪径,朝着北方,朝着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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