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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帝星坠营,军心如沸

    夜幕来得比往时更急。发布页Ltxsdz…℃〇M


    李昭跪坐在血泥里,长枪斜插地面支撑着身体,看着那颗最亮的星子在天幕上划出暗痕。


    风裹着血腥气灌进甲胄,他听见四面八方炸开惊呼——帝星落了!天要变了!


    护驾!郭进的吼声像炸雷,玄铁重剑劈翻两个试图靠近的辽兵残部,转身时铠甲上的血珠溅到李昭脸上。


    这位跟了他十年的骁将眼眶通红,腰间佩刀的刀穗被血浸透成黑褐色:陛下先退!


    末将断后!


    李昭想摇头,喉间却涌出腥甜。


    方才刺耶律德光那枪,他分明避开了对方暗藏的短刃,可那柄淬了毒的匕首还是划开了他的肋下。


    此刻伤口像火烧,意识正从指缝里往外漏。


    他望着郭进铠甲下渗出的暗红——这员虎将为挡那记狼牙棒,左肩甲几乎被砸裂——突然想起十年前寿州城墙上,郭进带着三百流民跪在他面前,说愿为大人拓土开疆。


    扶...扶我上马。他扯动嘴角,却见少年亲兵小豆子哭着扑过来,双手托住他肘弯。


    小豆子才十六岁,上个月刚跟着父亲从青州逃来投军,此刻浑身发抖,连甲带都系不牢:陛下血...血把草都染红了!


    李昭摸了摸他被血污糊住的发顶,忽然听见苏慕烟的声音。


    凤辇冲破防线时,车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她腰间那枚玉牌——是他登基时亲手雕的字佩,此刻正随着车辇颠簸撞在车辕上,发出细碎的响。


    苏慕烟掀开车帘跃下,素色中衣染了半片血,却比任何时候都稳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伸手接住李昭栽倒的身子,指尖触到他后背的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医官!


    金疮药!


    御帐内的烛火被夜风吹得乱晃。


    苏慕烟跪在草席上,看着医官用银镊子夹出李昭肋下的碎刃。


    血珠顺着她垂落的发丝滴在草席上,晕开暗红的花。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有毒吗?


    回皇后,匕首浸过乌头汁。老医官的手也在抖,但刺得不深,末将已用烧红的银针逼出毒血...只是陛下今日力战过久,又受了惊,怕是要昏沉几日。


    帐外突然传来喧哗。


    苏慕烟霍然抬头,看见裴仲堪掀帘而入,腰间玉佩撞在帐钩上发出脆响。


    这位随行谋臣素日最讲究仪容,此刻官袍前襟沾着草屑,额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皇后,军心要乱了。


    怎么?


    帝星陨落的消息传得比箭快。裴仲堪攥紧腰间的算筹袋,指节发白,末将刚从左军大营回来,有裨将说天命不在,要带着部下后撤。


    郭将军在前线压着,但撑不了多久。


    苏慕烟低头看着李昭苍白的脸。


    他的眉峰还凝着未散的兵戈气,像极了当年在寿州城头画地图的模样——那时他说等打完这仗,要让每个百姓锅里都有热粥。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发,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突然想起昨夜他在烛下看星图,说这星该亮着,照着黎民走夜路。


    裴卿。她抬头时,眼底的泪意全收进了利落的尾音里,你素日最会写陛下的手札。


    裴仲堪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解下腰间算筹,在案几上铺开李昭常用的洒金笺,笔尖悬在墨汁里顿了顿:内容?


    朕已斩耶律德光,诸将听令,明日辰时总攻苏慕烟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刀,再加一句星坠者,去浊也。


    朕与尔等共守太平


    裴仲堪蘸墨的手稳了,笔走龙蛇间,墨迹里仿佛能看见当年寿州城墙上,那个说观星者,观人心的青年。


    他吹干墨迹,对着烛火照了照字迹的压痕——和李昭惯用的悬腕中锋分毫不差——然后将手令塞进亲兵怀里:连夜传各营,就说陛下在御帐里等着看捷报。


    郭进收到手令时,正用剑鞘砸翻一个试图溃退的都头。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就着月光看完手札,突然仰头大笑。


    笑声震得铠甲上的血珠簌簌往下掉,他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刀尖挑起地上的狼首旗:都听着!


    陛下说明日辰时总攻!


    谁先冲垮辽军后营,老子把这狼头旗给他当酒旗!


    辽军大营果然乱作一团。


    耶律德光一死,那些喊着苍狼护主的部族兵早没了胆气,又听说中原帝星陨落,以为是天要亡他们,连篝火都顾不上灭就往北边跑。


    郭进的骑兵像把烧红的刀,从乱军中劈出条血路,马蹄踏碎的不仅是敌人的甲胄,还有天命难违的谣言。


    后半夜,御帐外传来马蹄声。


    苏慕烟掀帘出去,正见郭进抱着个染血的包袱大步走来。


    包袱解开,露出耶律德光扭曲的脸——眉心还插着李昭那柄银枪头。


    末将把这狗东西的尸首挂在营前了。郭进的声音哑得像砂纸,辽军残部跑了小半,剩下的都降了。


    苏慕烟点头,目光扫过他铠甲下渗出的血——比傍晚时更多了。


    她刚要开口,帐内突然传来响动。


    两人同时转身,看见李昭撑着案几坐起来,玄色龙袍前襟浸透了血,却笑得像当年在寿州教小豆子识字时那样:慕烟,我闻见粥香了?


    苏慕烟冲过去扶住他,眼泪到底落了下来。


    李昭伸手替她擦泪,指腹触到她脸上的血渍,突然抬头望向帐外的夜空。


    没有帝星,只有满天碎星,像极了寿州城外流民的眼睛——十年前,他带着他们在淮河滩上种稻子,那些眼睛里也是这样的光。


    我就说。他轻声道,没有星护着,倒更自在。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斥候掀帘而入,铠甲上的冰碴子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启禀陛下!


    西南急报——孟知祥在成都称王,自称,还勾了南诏的兵,正往剑门关方向去!


    李昭的手顿在苏慕烟发间。


    烛火映着他眼底的光,像当年在寿州城头望见第一片稻穗时那样——坚定,明亮,带着要把乱世烧出个窟窿的热。


    扶我去案前。他对小豆子说,把蜀地的地图拿来。


    苏慕烟想劝,却见他望着帐外的碎星笑了。


    那笑里没有疲惫,只有十年前在观星台说我要让这乱世,在我手里停的锋芒。


    去拿笔墨。他说,我要给孟知祥写封信——就说,他等的星,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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