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安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发布页Ltxsdz…℃〇M
他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卓文瑶从里屋走出来，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有脂粉。
她走到他身后，帮他解下官帽放在桌上，又帮他解开领口的扣子。
手指很凉，凉得像冰，碰到他脖子的时候他缩了一下。
她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解。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内阁又开会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温柔。。
周淮安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的手从他领口移到肩上，轻轻按着，手指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揉，揉得很慢很有力。
他的肩膀很硬，硬得像石头，她揉了很久也没揉开。
“朝中和民间呼吁太后回京的声音越来越高，内阁开了几次会都拿不出个主意。拦又拦不住，劝又劝不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满是无奈和疲倦。
听到这些话，卓文瑶的手停了。
“拦不住就别拦了，太后回来也是迟早的事。”
周淮安却是摇了摇头。
“太后回来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背后的人。”
“叶展颜在长安经营了这么久，不会白白把她送回来。”
“他一定在打什么算盘，一定在布什么局。”
他的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攥得指节发白。
“让太后回京，会不会是叶展颜的计？”
卓文瑶听后眉头也轻轻皱了一下。
叶展颜那个小冤家，心里确实装着好多心眼。
如果这事真跟他有关的话，那真相可能真的没那么简单。
卓文瑶的手停在他肩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愣了一下，想了很久，摇了摇头说她不知道。
周淮安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她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她先移开了目光，手从他肩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周淮安收回目光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眉头不自觉又紧了一些。
他不知道叶展颜在打什么算盘，不知道他在布什么局，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发布页Ltxsdz…℃〇M
他只知道他不能输，不能让叶展颜赢。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回去。
卓文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看着他那微微驼着的背。
想说什么，最后又咽回去了。
她转过身走进了里屋，脚步声很轻。
周淮安在书房里坐到天亮。
他没有睡，也睡不着。
他盯着桌上那盏灯，灯芯烧短了火苗在风里晃，忽明忽暗的。
最后，他打了个哈欠缓缓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走出了书房，门在身后关上。
风吹着院子里的树枝，沙沙沙的。
卓文瑶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周淮安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能不能帮到谁。
一个是她夫君，一个是她的小冤家，还真是为难她了。
于是她努力闭上眼把那口气咽回去。
天快亮了，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灰蒙蒙的，像一张没洗干净的脸。
月亮还挂在天上，但已经很淡了，淡得像一个影子一眨眼就没了。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周淮安站院内打了套圈，活动完身体这才转过身走进了屋里。
此时，卓文瑶已经起来了，厨房刚送来一大碗香喷喷的米粥。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他站在门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她盛了一碗粥递给他。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直皱眉。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亮斑。
他放下碗，转过身走了出去。
她站在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了很久，收回目光继续盛粥。
但她的思绪却早就飘去叶展颜那边了。
宰相府外，轿子在门口等着。
周淮安上了轿，轿帘放下来。
轿夫抬起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内阁的方向走去。
他靠在轿壁上闭着眼。
今天必须给这件一个了断！
于是，到了文渊阁后。
周淮安分别给安赢和青鸾去了秘令，让二人打探太后归京的事情。
安赢接到周淮安的秘令时，正在锦衣卫衙门的书房里看公文。
他把信看了一遍，凑到油灯上点着了。
火苗舔着纸边，纸卷曲、发黄、变黑，最后化成灰，被他吹散了。
周相让他查太后归京的事，他不能不查。
于是，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几个名字。
这些人都是朝中的大臣，有的是叶展颜的人，有的是他安插在叶展颜身边的人，有的是两边都不得罪的人。
他要通过这些人查太后归京的事，查出来的消息，他会先过目，然后才决定让不让周淮安知道。
青鸾接到周淮安的秘令时，正在行宫的后院里浇花。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颗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指甲盖大的纸条。
周淮安让她查太后归京的事，查叶展颜的动向，查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把纸条撕碎，用水泡烂、融化，倒入泥土里。
然后她站了一会儿，继续浇花。
水壶里的水浇完了，她放下水壶，走到厨房里倒了一杯茶，端到廊下坐着。
她在想怎么查，从哪儿查，查什么。
她不能直接问叶展颜，也不能问太后，更不能问东厂的人。
她只能从太后跟叶展颜的对话里听，从他们的表情里猜，从他们的行程里推断。
她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回了屋里。
青鸾用了三天时间，从太后嘴里套出了不少话。
太后说叶展颜想让她回京，说叶展颜已经联络了朝中大臣，说叶展颜还找来了几个宗室给她撑腰。
她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写成信，交给了巷子里的黑衣人。
她不知道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叶展颜是真的想让她回京还是另有所图，不知道周淮安会怎么判断。
她只知道她查到了，报上去了。
青鸾在信里还写了一段话，是她从太后嘴里套出来的，说叶展颜这几天频繁进宫找太后商议北上匈奴的事。
太后不想让叶展颜去，怕他在战场上出事。
但叶展颜说他不得不去，说匈奴右贤王在草原上作乱，左贤王撑不住了，卫菁的新军还在并州，他得亲自去一趟。
太后拗不过他，已经答应了。
青鸾不知道这个消息比太后归京更重要，但她还是写上了。
周淮安让她查叶展颜的动向，这就是叶展颜的动向。
安赢的信和青鸾的信是同一天送到周淮安手里的。
他把两封信并排摆在桌上，一封一封地看。
安赢说叶展颜在联络朝中大臣，准备把太后送回京城。
那些大臣的名字都在名单上，有文有武，有老有少，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青鸾说叶展颜在准备北上打匈奴，已经跟太后说好了，连出发的日子都定了。
两个消息，一个说叶展颜要往东，一个说叶展颜要往北。
一个说他要送太后回京，一个说他要北上打匈奴。
两个消息截然不同，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又是假的？
周淮安盯着信纸，陷入到了沉思。
叶展颜在长安经营了这么久，现在却要把太后从长安送回京城。
他图什么？
是怕他北上打匈奴，把太后一个人留在长安会出事？
还是说，他本就没想把太后送回京城，只是想借这事虚幻一枪？
他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叶展颜在跟他玩心眼，在用真真假假的消息迷惑他。
他不能上当，不能被他带偏，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里，周淮安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都是他在长安的眼线，有在朝中的，有在军中的，有在市井的。
他要让他们去查叶展颜的事，查他的动向，查他的计划，查他的每一步。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折好交给亲信送了出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要让叶展颜知道周淮安不是那么好动的。
然后，他又写了一封信，一封特殊的信。
因为，这封信他要寄给一个特殊的人。
这人的态度和言语，会很大程度影响到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