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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安宅船甲板上的扶桑武士没想到敌人会主动跳上自己的船,愣了一瞬。发布页LtXsfB点¢○㎡


    就这一瞬,郑海已经抡起鬼头刀杀入了他们中间。


    他从船舷一路砍到中央桅杆,脚下的甲板被血浸得又滑又黏,每一刀都带着风声。


    扶桑武士纷纷倒地,但也有人在他身上留下了刀痕。


    左肩一刀、右腿一刀、后腰一刀,血顺着他的盔甲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柴田胜家见他杀红了眼,亲自拔刀从了望台上跳下来迎战。


    两人在安宅船的甲板上对撞在一处,两刀相交,火星迸溅。


    郑海虚晃一刀诱他露出破绽,然后全力一刀横劈过去。


    鬼头刀从柴田胜家的左颈切入,连带着半边肩胛骨一起削断,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柴田胜家闷哼一声仰面倒下,阵羽织被血浸透,军扇摔在甲板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郑海拄着鬼头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镇海号的方向,咧嘴露出一个带着血沫的笑,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


    “将军!!”几个亲兵疯了一样冲上来,拼死将他从安宅船上抢了回去。


    马禾在镇海号上指挥水兵用火铳和弩箭压制住扶桑武士的追击,掩护亲兵们把郑海抬回旗舰。


    郑海被放在艉楼的甲板上,身上的血已经把身下的木板染红了一大片。


    他睁开眼看见马禾正蹲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给他捂伤口,那张被硝烟熏得发黑的脸上挤出一个笑:


    “妈的……这帮倭寇接舷战还真有两下子。”


    “比老子当年在越州砍的土匪凶多了……”


    “别哭丧着脸!老子又没死!”


    “这船上现在就你能打了,给老子狠狠揍他们!”


    马禾咬紧牙关站起来,把腰间的刀拔了出来。


    他没有再回头看郑海,只是对着甲板上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水兵们嘶吼了一声:


    “全军听令!!随我死战,绝不后退!”


    炮声重新响起,镇海号左舷的火炮在马禾的指挥下重新调整了射击角度。


    这一次他没有对着安宅船的船身打,而是集中火力轰击安宅船和周围护卫舰之间的连接点,迫使扶桑舰队无法再发起有效的接舷战。发布页LtXsfB点¢○㎡


    失去了柴田胜家的前线指挥,剩下的扶桑舰船阵型开始松动。


    泷川二益在后方目睹了副将被斩的全过程,面色铁青地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下达了撤退令。


    登州外海再次归于沉寂。


    海面上漂满了断裂的桅杆、烧焦的船板和浮沉的尸首,镇海号的甲板上到处都是血迹和刀痕,船舷被撞出了一个大缺口,船帆烧毁了大半。


    但它仍然稳稳地浮在海面上。


    重伤的郑海被抬下了船,准备送回青州养伤。


    马禾站在码头送他,郑海躺在担架上睁眼看了他一眼,用沙哑的嗓子说了一句:


    “守住登州。等老子养好了伤,回来请你喝酒。”


    马禾没有说话,只是抱拳行礼,目送着担架被抬上马车沿官道远去。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旗舰,继续布置登州外海的防务。


    扶桑人一定还会再来,而他必须在他们再来之前把所有缺口都补上。


    南北边境战事如火如荼,大周腹地却是一片安逸祥和。


    这日,长安行宫的书房里。


    窗外骊山的积雪正在消融,雪水顺着瓦檐滴下来,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太后武懿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两份奏报。


    左手边是辽东大捷的捷报。


    叶展颜亲率辽东军与燕军主力决战于辽河平原,萧寒依诱敌深入,陈靖千里驰援,三路合围,击溃慕容烨五万铁骑,斩首两万余级,俘获战马兵器不计其数。


    燕国元气大伤,北境暂告安定。


    右手边是南海战事的告急文书。


    八国联军攻陷广州,知府张峥自刎殉国,联军舰队正沿东南海岸北上,泉州、福州同时告急,守军兵力不足,请求朝廷速派援兵。


    她的手指在两份奏报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触摸两个截然不同的大周。


    一个是叶展颜在辽东打出来的铁桶江山,一个是八国联军在南海撕开的溃烂伤口。


    这两个大周都系在同一个名字上——叶展颜。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骊山的积雪正在消融,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山岩。


    春天来了,但长安的春天比京城来得更晚,山间的风仍然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窗棂上的棉纸簌簌作响。


    她想起很多年前先帝驾崩前夕,拉着她的手说过的话。


    那时候她还不是太后,只是一个刚坐上皇后位置的小女子。


    先帝躺在龙榻上,面色枯槁,声音虚弱却字字沉重。


    他说大周立国三百年,积弊已深,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权臣当道,太子年幼,若无得力之人辅佐,社稷危矣。


    他说他在世时最信任的人就是周淮安,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又对皇室忠心耿耿,可托孤于他。


    但他也留了一句话:权力不可集于一人之手,否则社稷危矣。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


    此时,更觉得这话也适用于叶展颜身上。


    她并不是不知道叶展颜为自己付出了多少。


    从秦王到晋王,从晋王到礼亲王,从并州到雁门,从长安到辽东,哪一场仗不是他在打?


    哪一个敌人不是他在挡?


    武家那些人加起来,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武颂莽撞,武思远守成,公玉廉倒是老谋深算,但终究格局有限。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能替代叶展颜。


    但恰恰因为他太能干了,能干到整个大周的安危都系于他一人之身,她才感到深深的恐惧。


    如果有一天叶展颜不在了呢?


    如果他在战场上出了意外,或者生了重病,或者起了异心……


    大周还有谁能接得住他留下的摊子?


    武家不行,公玉家也不行。


    满朝文武,目前没有一人能替代叶展颜。


    这才是她最大的心结。


    她不仅仅是叶展颜的枕边人,更是这偌大王朝的太后。


    所以,她不敢赌……


    一个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一个人身上的王朝,不是稳固的王朝,是一座随时可能坍塌的独木桥。


    她必须趁他还活着、还忠心的时候,把另一根柱子立起来。


    哪怕这根柱子不如叶展颜粗壮,哪怕它会在风雨中摇晃,有两根柱子总比只有一根强。


    所以她才扶持武家,扶持公玉家,成立推事院和梅花内卫,把权力一块一块地从叶展颜手里分出去。


    她甚至想过,如果武家犯了错,她就亲自出面替他们兜着。


    等他们成长起来,等他们能在风雨中站稳脚跟,大周才算真正脱离了孤注一掷的险境。


    她走回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瞬,然后落下去。


    这道懿旨她已经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过。


    既要让叶展颜感受到恩宠,不能让功臣寒心;又要收回部分兵权,不能让权力过度集中。


    加封太傅,赐九锡!


    这是大周开国以来人臣能得到的最高荣誉,满朝文武不会有任何异议,叶展颜配得上这些。


    但要同时免去其总督京营戎政之职……


    因为,京营是京城最后的野战力量,必须掌握在自己家人手中。


    公玉明是她娘家目前最稳重的人,由他暂领京营,兵部会签,既能保证京营的指挥体系不崩,又能让自家在军事上积累经验。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字迹端正如碑刻。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没有歧义,每一个措辞都恰到好处。


    既不会激怒叶展颜,又能达到分权的目的。


    她吹了吹墨迹,将懿旨折好,叫来门外的宫女,让她即刻发往京城。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知道这道懿旨在京城会引起什么样的波澜。


    武家的人会弹冠相庆,以为太后终于下定决心要压制叶展颜,武颂大概又要在他那帮心腹面前大放厥词。


    东厂的人会愤懑不平,贾羽大概会用扇子敲着桌面冷笑,王彧可能会直接找叶展颜理论。


    内阁那边,杨溥一如既往地沉默,但他沉默不代表他没有态度。


    满朝文武都会从这道懿旨里读出太后的心思……


    她是在敲打叶展颜,也是在给武家撑腰。


    至于叶展颜本人,他大概什么都不会说。


    他从来不在公开场合对她表示不满。


    从前在京城,每次她做出任何决定,他都只是默默支持,从来都没有半句怨言。


    他的表情永远恭敬,他的态度永远谦卑,他的回答永远是那句“太后圣明”。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从来猜不透他平静的表情底下藏着什么?


    是真心服从,是隐忍不发,还是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叶展颜这个人她有些看不透,但却感觉这人能看透自己的一切。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能偷听到自己的心事一样。


    这才真正是让武懿感觉恐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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