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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拜师学艺,参把头传绝技

    遇见那个神秘老头儿之后,张西龙心里一直惦记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王三炮说得对,那种人是山里的“活地图”,得罪不得,能攀上交情更是福气。他琢磨了好几天,决定再进山碰碰运气。


    “三炮叔,您说那人还会在那片林子里吗?”张西龙蹲在院子里,跟王三炮商量。


    王三炮抽着烟袋,眯着眼想了想:“不好说。那种人,走山走惯了,没有固定的地场。今儿个在这儿,明儿个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碰上了是缘分,碰不上也别强求。”


    张西龙点点头,但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他带着栓柱和赵虎子,又去了西边那片柞树林。这回没走太深,就在上次遇见老头儿的附近转悠。


    走了大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栓柱有些不耐烦了:“西龙哥,那老头儿八成走了,咱回吧。”


    “再找找。”张西龙不死心。


    又走了一阵,赵虎子突然指着前面:“西龙哥,您看,那边有烟!”


    张西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远处林子里飘着一缕细细的青烟,不像是山火,倒像是有人生火做饭。


    “走,过去看看。”


    三人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慢慢往冒烟的地方摸。走近了,透过树干的缝隙,看见一个人正蹲在溪边,面前架着一堆火,火上烤着什么。正是那个穿军大衣的老头儿。


    张西龙松了口气,站起身,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佟叔,又碰上了。”


    老头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又是你。咋的,跟踪我?”


    “哪能呢。”张西龙笑着蹲下来,“我也是来这片林子转悠,碰巧遇上。您烤的啥?闻着挺香。”


    “兔子。”老头儿翻了翻火上的烤兔子,“昨晚上下的套,今早上套着的。不大,将就吃。”


    张西龙从背包里掏出一壶酒,递过去:“佟叔,喝一口?”


    老头儿接过来,拔开塞子闻了闻,眼睛一亮:“好酒!哪买的?”


    “不是买的,自己家酿的。”张西龙笑了,“我媳妇手艺好,酿的苞谷酒,劲儿不大,但喝着顺口。”


    老头儿喝了一口,咂咂嘴,点点头:“确实顺口。回头给我带点。”


    “没问题。”张西龙也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几张葱油饼,“您光吃兔子不行,来,尝尝这个,我嫂子烙的。”


    老头儿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嚼,又点点头:“手艺不错。你们这一家子,都是能人。”


    张西龙笑了笑,没接话。老头儿吃了几口饼,喝了几口酒,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后生,你叫啥?”


    “张西龙。”


    “西龙……”老头儿念叨了两遍,“名字不错。你是正经拜过师学过采参?”


    “跟佟德厚佟把头学过几天,算是记名弟子。”


    老头儿哼了一声:“德厚那老东西,教徒弟倒是有一套。他都教你啥了?”


    张西龙把佟把头教他的东西说了一遍:怎么认参棵子,怎么系红绳,怎么抬参,怎么煮参,怎么晒参。老头儿听了,不置可否,只是慢悠悠地喝酒。


    “他教的都是皮毛。”老头儿放下酒壶,“真正的本事,他没教你。”


    张西龙心里一动:“佟叔,您能教我?”


    老头儿看了他一眼:“我凭啥教你?”


    “您教我,我给您养老。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张西龙认真地说,“您一个人在山里跑,也不是长久之计。跟我们去林场,有吃有喝有住,还有人说话。您把本事传给我,我替您守着这片山。”


    老头儿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火堆上的烤兔子,好久没说话。栓柱和赵虎子对视一眼,不敢吭声。


    过了半天,老头儿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你这后生,嘴皮子倒是利索。”


    “不是嘴皮子利索,是真心的。”张西龙说,“佟叔,您在这山里待了几十年,把一辈子都交给了山。您的本事,不能带进棺材里。传给我,我替您把这片山守好。等您走不动了,我给您养老送终。”


    老头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擦,骂了一句:“这烟,熏眼睛。”


    张西龙没戳穿他,只是把酒壶又递了过去。老头儿接过来,又喝了一大口。


    “行。”老头儿把酒壶放下,“我教你。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你学的本事,不能传给外人。要传,只能传给你儿子,或者你信的过的、能守住这片山的后生。不能啥人都教,坏了规矩。”


    “我答应您。”张西龙郑重地说。


    老头儿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张西龙跟着老头儿,在林子里七拐八拐,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栓柱和赵虎子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老头儿走的不是路,是兽径,有些地方根本看不出有人走过,但他走得轻车熟路,好像闭上眼睛都知道往哪儿走。


    “到了。”老头儿停在一面石砬子前。


    那石砬子不高,也就两丈多,但很陡,上面长满了青苔和羊胡子草。石砬子下面是一块平地,长着齐腰深的杂草和灌木。张西龙看了半天,没看出啥名堂。


    “你看那儿。”老头儿指着石砬子根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张西龙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石头缝里长着一株小草,只有两片叶子,颜色翠绿,跟周围的杂草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这是啥?”他问。


    “这是参娃娃。”老头儿说,“去年刚出的苗,才两年生。你看看,它的叶子跟别的草有啥不一样?”


    张西龙凑近看了看,那两片叶子跟普通杂草确实不一样,边缘有细锯齿,叶脉清晰,叶面有一层细毛。“这是……参棵子?”


    “对。两年生的参棵子,只有两片叶子,叫‘二甲子’。三年生的叫‘三花’,四年生的叫‘四品叶’,五年生的叫‘五品叶’,六年以上的叫‘六品叶’。品叶越多,参越大。”


    老头儿又指着不远处几株小草:“那几株,你认认。”


    张西龙走过去,一一辨认。有三片叶子的“三花”,有四片叶子的“四品叶”,还有一株五片叶子的“五品叶”。他越看越心惊——这片石砬子下面,竟然藏着这么多参!


    “这片石砬子,老辈子叫‘棒槌窝子’。”老头儿蹲下来,用手抚摸着那些参棵子,“我年轻时候发现的,守了三十多年了。每年来看几回,看着它们一年年长大,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张西龙蹲在他旁边,认真地听着。老头儿指着那些参棵子,一株一株地讲:哪株长得快,哪株长得慢,哪株的根扎得深,哪株的须子长得长。他讲得细致,张西龙听得也细致,恨不得拿本子记下来。


    “采参有规矩。”老头儿说,“‘抬大留小,抬成留童’。长大了的抬,没长大的留着。不能贪,一贪就断根。这片‘棒槌窝子’,我守了三十多年,抬过三回,每次只抬一两株,抬的都是最老的。留下的,继续长。所以这片窝子,参越养越多,越养越好。”


    张西龙点点头:“佟叔,您这是‘养参’,不是‘挖参’。”


    “对!”老头儿眼睛一亮,“你这后生,一点就透。山参这东西,不是挖出来就完了。你得养着它,护着它,让它长。你养它十年,它还你一根大货。你挖了它,就啥也没了。这个道理,德厚那老东西没教你?”


    “教过一些,没这么细。”


    “德厚那老东西,采参是把好手,但养参不行。”老头儿摇摇头,“他性子急,等不了。我不一样,我性子慢,等得了。我守了这片窝子三十多年,看着它们一代一代地长,一代一代地老。我这辈子,没儿没女,这些参,就是我的孩子。”


    张西龙心里一酸,没接话。老头儿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再看个地方。”


    他带着张西龙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一条干涸的溪沟边。溪沟里长满了柳条和毛子,看不出来有啥特别的。老头儿拨开一丛柳条,露出下面一块潮湿的洼地。


    “你看。”他指着洼地里的一片草。


    张西龙定睛一看,那是一种他不认识的草,叶子细长,颜色发黑,趴在地上,像一团乱发。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这是啥?”


    “这叫‘臭参’。”老头儿说,“不是真正的参,但它的根能入药,治风湿。这东西不值钱,但能用来做‘引子’。采参的时候,用它的根煮水,喷在参棵子上,虫子就不敢靠近。”


    张西龙点点头,把这个记在心里。


    老头儿又带他看了好几处地方,有长草药的山坡,有长蘑菇的倒木,有长木耳的枯树,还有一条溪沟,里面全是林蛙。他一边走一边讲,讲得细致,讲得认真。张西龙觉得,这半天学的东西,比他在书上看一个月都多。


    太阳西斜了,老头儿看了看天色,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该回去了。”


    “佟叔,您不跟我回林场?”


    老头儿摇摇头:“不去了。我在山里待惯了,不习惯住房子。”


    “那您住哪儿?”


    “哪儿都能住。”老头儿笑了,“有树的地方搭个窝棚,没树的地方找个山洞。山这么大,还怕没地方住?”


    张西龙不放心:“佟叔,要不您跟我回去,林场有空房子,您想住就住,不想住了再进山。”


    老头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也行。住几天试试,不习惯再走。”


    张西龙高兴了,连忙让栓柱帮忙拿老头儿的褡裢。老头儿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背着。这点东西,不沉。”


    一路上,老头儿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不喘不累。张西龙跟在后面,心里想,这老头儿在山里待了几十年,身子骨比年轻人还硬朗。


    回到场部,天已经黑了。林爱凤和大嫂早就做好了饭,看见张西龙带回来一个老头儿,连忙招呼:“大叔,快进屋,炕上坐。”


    老头儿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了一下,点点头:“这院子收拾得不错。是个过日子的地方。”


    大嫂把他让进屋里,给他倒了热水。老头儿坐在炕上,喝着热水,打量着屋里的摆设,目光落在那对窗台上的“夫妻螺”上。


    “这是海里的东西?”他问。


    “对,赶海捡的。”张西龙说。


    老头儿点点头:“好东西。山里的山,海里的海,都有好东西。你能把山和海都顾上,不简单。”


    张西龙笑了笑,没接话。


    饭菜端上来了,炖的猴头菇鸡汤,炒的蕨菜肉丝,凉拌的刺嫩芽,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炖粉条。老头儿看着满桌子的菜,眼圈又红了。


    “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像样的饭了。”他喃喃地说。


    “大叔,您多吃点。”林爱凤给他夹菜,“往后就在咱这儿住,顿顿都像样。”


    老头儿点点头,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他吃得很香,但不快,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是在品味什么。


    夜里,张西龙给老头儿安排了一间厢房,铺了新被褥。老头儿躺下,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睡不着。张西龙推门进来:“佟叔,咋了?炕不热?”


    “热。”老头儿坐起来,“就是睡不着。睡了几十年的窝棚,冷不丁睡炕,不习惯。”


    张西龙笑了:“那您慢慢适应。实在不行,明儿个给您搭个窝棚。”


    老头儿也笑了:“那倒不用。适应几天就好了。”


    张西龙给他倒了杯热水,陪他坐了一会儿。老头儿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说:“西龙,你知道我为啥愿意教你?”


    “为啥?”


    “因为你跟我年轻时一样。”老头儿说,“有一股子劲头,不信命,不服输。我年轻时候,也是一个人进山,啥也不怕。后来岁数大了,身边没人了,就剩自己了。”


    张西龙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这辈子,没儿没女,没啥牵挂。”老头儿叹了口气,“临了临了,收了你这么个徒弟,也算是缘分。以后,这片山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守着,别让人祸害了。”


    “佟叔,您放心。”张西龙郑重地说,“只要我在,这片山就在。”


    老头儿点点头,躺下来,闭上眼。张西龙帮他关了灯,轻轻带上门。站在院子里,他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心里想,这片山,这些参,这个老头儿,都是老天爷给他的。他得好好接着,不能辜负。


    夜深了,林场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有老头儿那间屋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张西龙知道,他还没睡。一个新地方,一个新开始,谁都得有个适应的过程。就像他自己,刚搬到林场的时候,也睡不着。但慢慢的,就会习惯。慢慢的,就会把这儿当成家。


    月亮升到了头顶,清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排工人房上,洒在那面国旗上。远处,老林子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但张西龙知道,那巨兽的怀里,藏着数不清的秘密。而那个老头儿,就是开启这些秘密的钥匙。他得好好握着这把钥匙,不能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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