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请往里走，车门即将关闭。发布页Ltxsdz…℃〇M”


    刺耳的蜂鸣声像是一根生锈的钢针，狠狠扎进秦磊的耳膜。紧接着是一股混合着韭菜盒子、廉价香水、发酵的汗臭以及陈旧皮革味的温热气浪，不讲道理地灌进了他的鼻腔。


    秦磊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盘古号那泛着幽冷蓝光的合金穹顶，也不是浩瀚无垠、星辰陨落的深空战场。


    是一件起了球的灰色毛呢大衣后背。


    再往左看，是一个正把脸贴在手机屏幕上看土味短剧的大叔，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屏幕上了；往右，是一个画着精致眼妆但眼神涣散的年轻女孩，正努力在人肉罐头里维持着单脚站立的平衡，手里那杯豆浆已经被挤得变了形。


    “嘶……”


    秦磊下意识地想运转体内的神力，推开这令人窒息的拥挤。那是他作为“天宫”最强战力、刚在虚空战场上一拳轰碎小行星的本能。


    然而，丹田处空空如也。


    那浩瀚如海的金色神力，那连接着“口袋宇宙”的精神触须，就像是被格式化后的硬盘，连个渣都没剩下。


    他惊恐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覆盖着纳米战甲，也没有流淌着规则符文。只有一双略显苍白、指关节处甚至有点干燥起皮的普通人的手。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战术终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表带磨损的小米手环，上面显示着心率：110。


    “别挤了！再挤怀孕了！”前面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秦磊被身后的大胖子狠狠一顶，整张脸差点贴在车门玻璃上。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透过满是油污和水汽的车窗，他看到了隧道里飞速后退的广告灯箱，以及上面那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众生科技，让生活重回正轨。


    “众生科技……？”秦磊喃喃自语，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记忆出现了严重的断层。上一秒，他明明还在指挥盘古号硬抗观察者的“降维打击”，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天。他记得叶凡在怒吼，苏烟在调试精神护盾，冷月正擦拭着她的唐刀……


    怎么一眨眼，就到了这？


    穿越回来了？还是说，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星际战争，甚至包括神力复苏、异能觉醒，都只是他这个苦逼社畜在地铁上做的一场黄粱大梦？


    “前方到站，西二旗。发布页LtXsfB点￠○㎡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机械的女声播报并没有给他思考宇宙终极奥义的时间。车门打开的瞬间，秦磊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消化不良的肠道排出的残渣，身不由己地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涌上了站台。


    双脚踩在坚硬的水门汀地面上，那种真实的震动感，让他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这也太真实了。


    如果不动用神力，单凭这五感的反馈——脚底板的酸痛、空气中浑浊的二氧化碳味，甚至旁边那哥们儿耳机里漏出来的重金属摇滚乐，都在疯狂地告诉他：这才是现实。


    秦磊浑浑噩噩地跟着人流，凭借着肌肉记忆——或者说是某种被强行植入的“设定”，走进了一栋写字楼。


    电梯间里挤满了跟他一样眼神麻木的“丧尸”。


    “叮。”


    26层到了。


    秦磊走出电梯，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密密麻麻的工位像养鸡场的笼子一样排列着，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名为《社畜狂想曲》的交响乐。


    他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一个工位，那里放着一个印着“奋斗”二字的抱枕。


    刚坐下，对面的挡板后面突然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卧槽！磊哥！你特么终于来了！”


    秦磊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那张脸，哪怕化成灰他也认识。


    有些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一种欠揍的精明，眼角还有颗不起眼的泪痣。


    “叶……叶凡？”秦磊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对方的肩膀，确认这是不是那个拥有“绝对混沌”异能、能用骰子决定宇宙概率的生死兄弟。


    “叫魂呢？”叶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里抓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肉包子，嘴边还沾着点油星，“赶紧打卡啊大哥！还有一分钟！再晚这月全勤奖就没了！三百块啊！那可是三百块！够我吃多少顿黄焖鸡米饭了！”


    秦磊愣住了。


    全勤奖？三百块？


    那个曾经挥手间召唤出“混沌魔神”、视金钱如粪土（虽然大多时候还是爱财）的叶凡，现在为了三百块全勤奖，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你……不记得了？”秦磊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盘古号？观察者？你的骰子呢？”


    叶凡咽下包子，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顺手把一沓厚厚的文件甩在秦磊桌上：“磊哥，你是不是昨晚通宵打游戏脑子瓦特了？什么盘古号？你那是做梦娶媳妇——想得美！还骰子，我就这一把破钥匙，哪来的骰子？”


    说着，叶凡抖了抖腰间的钥匙扣。上面光秃秃的，只挂着一个指甲刀和一个开瓶器。


    没有那枚决定命运的青铜骰子。


    “别愣着了！老赵刚才已经在大群里发飙了，说咱们组的周报要是再不交，就让咱们卷铺盖卷滚蛋去喝西北风。”叶凡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Excel表格，“我说磊哥，你今儿怎么怪怪的？眼神直勾勾的，跟中邪了似的。”


    秦磊缓缓坐下，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键盘。


    一种强烈的荒诞感油然而生。


    叶凡的语气、神态，甚至那个抠鼻孔的小动作，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个叶凡没有“神性”，只有满满的“班味”。


    难道真的是我疯了？


    秦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个不知道是真实还是虚幻的世界里，他现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如果这是敌人的攻击，那这种攻击手段简直比直接丢核弹还要恶毒——它在从根源上否定你的存在。


    “我去接杯水。”秦磊站起身，感觉喉咙里像着了火。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


    此时没什么人。秦磊走到咖啡机前，机械地按下“美式”按钮。


    嗡嗡嗡——


    机器运转的噪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深褐色的液体从出液口流出，落向下方的纸杯。秦磊盯着那细细的水流，脑子里却在疯狂复盘。如果这是幻境，破绽在哪？如果是现实，那之前的几年算什么？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股正在下落的咖啡液，突然停住了。


    不是那种慢慢停止，而是像视频被按下了暂停键。液柱悬在半空，下端没有接触杯底，上端连接着出口，中间甚至还能看到飞溅出来的一滴小水珠，就那么静止在空气中，违反了牛顿引力定律。


    秦磊猛地揉了揉眼睛。


    下一秒。


    哗啦——


    液体恢复流动，那滴水珠溅在杯壁上，一切如常。


    秦磊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是眼花！那停顿的时间极短，大概只有0.5秒，如果不是他这种经历过生死搏杀、动态视觉被强化过的战士，普通人哪怕盯着看也会以为是自己眨了眼。


    “卡顿……”


    秦磊死死抓着纸杯，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掌心发红，但他感觉不到疼。


    “这个世界，卡顿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眼神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寒芒。


    好手段。


    完美的细节，完美的人设，完美的逻辑闭环。


    可惜，算力不够。


    秦磊端着咖啡走出茶水间，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那些正在埋头工作的同事，那些来回走动的保洁阿姨，此刻在他眼里，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滤镜。


    “磊哥，你咖啡洒了！”叶凡在远处喊道，“赶紧过来，老赵找你！”


    秦磊低头，发现自己因为太用力，把纸杯捏变形了，咖啡流了一手。他没理会叶凡，而是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正是早高峰的尾声，楼下车水马龙，看似繁华喧嚣。


    但在马路对面，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


    那是“众生科技”的最新宣传片。


    屏幕上，一个穿着银色紧身作战服的女人正冷冷地注视着前方。她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精致得像个SD娃娃，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是一双泛着红光的、充满了机械质感的义眼。


    标语在一旁闪烁：【完美生活，源于精准的规划。——首席安全官：卫瞳】


    秦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卫瞳。


    那个在战场上以此身为眼、为他指引弹道的顶级狙击手。在这里，竟然成了监控这群“社畜”的看门狗？


    “精准规划么……”秦磊将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他转过身，看着催促他的叶凡，露出了一个让叶凡觉得后背发凉的笑容。


    “来了。”


    如果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笼子，那我就把这笼子里的每一根铁条，都给它掰断！


    但首先，他得把全勤奖的事儿给糊弄过去。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没钱吃饭也是会饿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