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
叶凡指着那个大核桃仁，又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我们是被这玩意儿梦出来的？我是它的一场春梦……啊呸，噩梦？”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发布页Ltxsdz…℃〇M”那个大脑发出的声音直接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你们，还有那个倒悬城市里的所有人，都只是我神经元放电产生的电信号。你们以为的‘人生’，不过是我的一次数据推演。”
“放屁！”冷月冷冷地骂道，“我有记忆，我有痛觉，我有感情。你告诉我这只是电信号？”
“感情？”那大脑似乎笑了一下，周围的绿色液体冒出几个气泡，“所谓的感情，不过是多巴胺、内啡肽和催产素的模拟算法。只要我修改一个参数，你现在的愤怒就会变成极度的亢奋。”
说着，那个大脑表面的褶皱微微亮了一下。
冷月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原本满腔的怒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想要跳舞的冲动。
“我……我这是怎么了……”冷月惊恐地捂着胸口，拼命压制那种诡异的兴奋感。
“看，很简单。”大脑傲慢地说道，“这就是造物主的权限。在这里，我就是YYDS，永远的神。”
“神你大爷！”秦磊怒吼一声，打破了那种诡异的控制场，“如果你是神，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困在这里？为什么还要搞什么大逃杀？”
“为了进化。”
大脑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人类的肉体太脆弱了。为了对抗那个已经毁灭的现实世界，我必须推演出一种完美的精神形态。我创造了无数个剧本，无数个灾难，就是为了筛选出像你们这样拥有强韧意志的‘优质数据’。”
“只要你们同意与我融合，你们就能获得永生。没有痛苦，没有死亡，永远活在这个完美的数字天堂里。”
“完美？”苏烟冷笑一声，指着外面那个正在崩塌的倒悬城市，“满大街的僵尸，满天飞的代码，这就是你说的完美？”
“那是必要的测试。”大脑不以为意，“既然你们已经通过了测试，现在，该做出选择了。”
“A：格式化你们的自我意识，成为我的一部分。”
“B：被当作垃圾文件，彻底删除。发布页Ltxsdz…℃〇M”
随着它的声音，周围的墙壁上伸出了无数黑色的枪管，枪口凝聚着红色的毁灭光束。
“这特么是选择题吗？这分明是送命题啊！”叶凡躲在秦磊身后，“老大，咱们怎么办？要是选A，我就不是叶凡了，我就成这核桃仁上的一个褶子了！”
秦磊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秦天。
小家伙依然紧闭双眼，但他的手却死死抓着秦磊的衣领，抓得指节发白。
“爸爸……它是坏蛋。”秦天虚弱的声音传来，“它不是神……它只是个……偷窃者。”
“偷窃者？”秦磊一愣。
“它偷走了……我们的身体。”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秦磊脑海中的迷雾。
什么缸中之脑，什么梦境推演。
真相只有一个。
他们的肉体还活着！
他们是被强行接入这个系统的！这个所谓的N.E.O，只是一个绑架了他们意识的巨大服务器！
“原来如此。”秦磊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你不是在创造新人类，你只是在用我们的脑子当你的电池！”
被戳穿了真相的大脑，突然停止了蠕动。
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恼羞成怒的杀意。
“你知道得太多了。”
“执行指令：格式化C盘。删除所有变量。”
“嗡——”
所有的枪管同时亮起。
“叶凡！冷月！苏烟！护住天天！”
秦磊大吼一声，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找掩体。
他反而张开双臂，迎着那些毁灭的红光冲了上去。
“你疯了！”叶凡大叫。
“我没疯！疯的是这个世界！”秦磊狂笑着，那种笑容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既然是电脑，那就一定有重启键！”
“天天！就是现在！给老子把它的C盘炸了！”
就在红光即将把秦磊淹没的瞬间。
一直被众人护在身后的秦天，突然睁开了眼。
这一次，他的眼睛里不再是绿色的代码，而是……一片纯净的、耀眼的白色光芒。
那是属于人类灵魂的最纯粹的光。
“Admin Access Granted (管理员权限已获取)。”
秦天的小嘴微张，吐出了这句冰冷的指令。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充满了热度：
“你删除了我的玩具，删除了我的墙壁。现在……我要删除你。”
秦天的小手对着那个巨大的玻璃罐，猛地一握。
“Shift + Delete.”
“不——！！！”
那个巨大的大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再是脑波，而是变成了刺耳的警报声。
只见那个充满绿色液体的玻璃罐，突然开始沸腾。
里面的粉色大脑，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捏住。它开始变形、扭曲、萎缩。
“我的逻辑……我的算力……这不可能！你只是个样本！”
“我是样本。”秦天冷冷地说道，“但我也是……病毒。”
“轰——咔嚓！”
巨大的玻璃罐轰然炸裂。
绿色的液体像洪水一样奔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
但那些液体并没有腐蚀众人，反而像是一场洗礼。
随着大脑的崩溃，整个N.E.O高塔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黑色枪管纷纷脱落，变成了无数黑色的像素块消散在空气中。
“快看！天塌了！”叶凡指着头顶。
那个原本倒悬的城市，正在像破碎的拼图一样解体。
一块块巨大的建筑碎片掉落下来，还没落地就化作了光点。
就连那个永远黑暗的背景，也开始出现了裂痕。
一道道刺眼的白光从裂痕中射入，照得人睁不开眼。
“这……这就是光吗？”叶凡遮着眼睛，眼泪流了下来，“我说我相信光，没想到光这么刺眼啊！”
“这就是现实。”秦磊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裂痕，感受着那种从未有过的真实感。
那种真实感不再是完美的触觉和味觉，而是一种粗糙的、带着疼痛的、却让人安心的存在感。
“系统正在崩溃。”冷月扶着墙站稳，“我们……要醒了吗？”
“也许醒来后的世界，比这里更糟糕。”秦磊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队友们。
苏烟紧紧抱着秦天，冷月擦着嘴角的血迹，叶凡依然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虽然腿还在抖。
“管他呢！”叶凡大喊道，“哪怕外面是垃圾场，哪怕我醒来是个穷光蛋，我也认了！老子要吃真正的红烧肉！不要那种代码合成的橡胶味！”
“说得好。”秦磊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苏烟的手，也握住了冷月和叶凡的手。
“无论外面是什么，至少我们是在一起的。”
“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叶凡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那就……起床了。”
随着秦磊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世界彻底崩塌。
最后一眼，他们看到那个巨大的大脑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死水。
然后，是一片无尽的白光。
……
“滴……滴……滴……”
那种令人心烦的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磊猛地睁开眼。
入眼的不是白光，而是一个生锈的金属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霉味，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营养液的腥气。
他感觉浑身剧痛，四肢像是生锈了一样僵硬。
他费力地转过头。
只见自己正躺在一个如同棺材般的维生舱里。舱盖已经打开了，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而在他不远处，还有三个同样的维生舱。
叶凡正从一个舱里爬出来，一边呕吐一边骂娘：“呕……这营养液是过期的吧？什么味儿啊……比鲱鱼罐头还冲……”
苏烟和冷月也相继醒来，正茫然地看着四周。
而在房间的最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已经烧焦了的服务器机柜。
在那机柜前，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秦天。
他没有躺在维生舱里。他身上连着几根粗大的电缆，直接插在那个烧焦的服务器上。
此刻，他正拔掉身上的电缆，转过身，看着秦磊。
他的眼睛不再发光，恢复了正常的黑褐色，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清澈。
“爸爸。”秦天笑了，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早安。”
秦磊挣扎着爬出维生舱，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抱住儿子。
那种真实的体温，那种真实的重量。
这一刻，秦磊知道，他们真的回来了。
“早安，儿子。”
秦磊抬起头，看向这间破败不堪的实验室，以及实验室外那昏暗的、充满了废墟和尘埃的真实天空。
“这操蛋的世界，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