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真正的天威。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是超越了人间一切法度的、来自九天之上的审判。
随着雷龙腾空飞舞,整片姬家苍穹之上骤然卷起狂风。
风起龙游,这风并非寻常罡风,而是裹挟着凛冽杀伐之意的仙灵之风。仙风呼啸如万千利刃出鞘,吹得林世文、曹子峰、李笑天这样的化神老祖双目难睁,前来姬家的这些低阶修士更是踉跄后退,站立不稳。
姬家历经风雨无数,可从未有一场风,能像今日这般,吹得祖祠的瓦片簌簌而下,吹得千年古树的枝干咔嚓折断,吹得修为稍低的姬家弟子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同时炸响,那不是凡雷,而是九天之上的真正天雷。
雷声自苍穹之巅滚滚而下,一声重过一声,每一记轰鸣,都如太古巨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压得人呼吸滞涩,几欲昏厥。
那雷声仿佛有灵性一般,专门寻着人的心脉而去,一下一下,敲得人心神俱裂,肝胆欲碎。
有姬家年少的弟子承受不住,当场昏死过去。
有修为稍高的长老勉强支撑,却也脸色惨白,双腿颤颤。更有甚者,竟被那雷声震得七窍流血,却仍在原地苦苦支撑——不是不想逃,而是根本逃不了。
彻头彻尾的天威降临,天地间只剩下这一道恐怖意志。
这一刻,姬家上空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云不存在了,风不存在了,光不存在了,连时间本身仿佛都凝固了。天地之间只剩下那漫天的金色雷龙和三位金丝道袍的身影。
下方的姬云庭脸色彻底扭曲,狰狞可怖。
他万万没有料到,灵虎竟能祭出如此恐怖的符箓!
虽然孔之颜来姬家时,他就从孔之颜嘴里知道,道剑宗藏有绝世仙符,所以他在没有陪着孔之颜他们同去,可此刻真正亲眼目睹、亲身直面时,他才惊觉自己想得太过天真。
孔之颜说的仙符,他原以为不过是夸大其词。
天玄界中,但凡有些来历的宗门,谁家没有几件压箱底的宝物?
道剑宗虽然底蕴深厚,可姬家又何尝不是几千年世家?他有镇狱印在手,有姬家祖地的阵法加持,有数百年的修为傍身,就算那道剑宗的符箓再厉害,又能奈他何?
可此刻雷龙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扑面而来,直刺姬云庭灵魂深处,让他止不住地战栗、恐惧。
这威压,比传说中的天劫还要恐怖万倍!
天劫尚且留有一线生机,可眼前这道雷霆,分明是要将他彻底抹杀,寸草不留,半分生机都不赐予。
那一瞬间,姬云庭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想逃。可往哪里逃?
天上地下,到处都是雷龙,到处都是金光,他逃无可逃。
他想求饶。可向谁求饶?
向灵虎?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辈?可求饶有用吗?
他想反抗。可拿什么反抗?镇狱印?姬家阵法?他毕生修为?在这样天威面前,那些东西,算得了什么?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将姬云庭彻底淹没。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修行六百多年,纵横风梧州百年,杀人无数,夺宝无数,踩着他尸骨上位的人不计其数,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那具尸骨。
不,他不甘心!
他姬云庭是姬家老祖,是风梧州的第一人,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他还有大把的寿元可活,还有更高的境界可攀,还有更大的野心未偿!
他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怎么可以死在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辈手中?
金色雷龙俯冲而下,已然近在咫尺。
那雷龙太大了。
大到姬云庭仰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片铺天盖地的金光。大到他的视线根本无法容纳雷龙的全貌,只能看见那逐渐逼近的、比山岳还要庞大的头颅。
大到那雷龙尚未真正落下,仅仅是逼近的威压,就已经让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让他身边的建筑轰然倒塌。
雷龙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就像人类踩死一只蚂蚁时,不会对蚂蚁有任何情绪一样。在雷龙眼中,姬云庭不过是一只蝼蚁,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微不足道的蝼蚁。
“不——!”
姬云庭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怒吼。
那吼声中有恐惧,有不甘,有愤怒,有绝望,有他几百年人生中从未体会过的、彻骨的无力感。他吼得声嘶力竭,吼得喉咙撕裂,吼得鲜血从嘴角溢出,可那吼声在雷龙的咆哮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拼尽全身修为,疯了一般催动姬家至宝镇狱印。
体内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涌入那枚跟随他数百年的古印之中。那法力是他毕生的积累,是他无数个日夜苦修的成果,是他引以为傲的全部。
此刻,他毫不吝惜地将它们全部倾注出去,只为求一线生机。
镇狱印迎风暴涨,刹那间化作山岳般巍峨庞大,将他整个人死死护在下方。
那古印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古老繁复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疯狂闪烁,拼命催动着印中蕴藏的力量。这是姬家先祖留下的至宝,曾庇护姬家度过无数次劫难,曾镇压过无数来犯之敌,曾让无数觊觎姬家的人望而却步。
可此刻,当雷龙降临之时,那镇狱印,却渺小得像一块随手可掷的顽石。
随着五雷天罡符化做的雷龙轰然落下,狠狠砸在镇狱印之上。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雷龙的咆哮消失了,狂风的呼啸消失了,下方众人的惊呼消失了,连姬云庭自己那声绝望的怒吼也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那一个画面:金色的雷龙,撞上了黑色的巨印。
然后,金光炸裂。
那光芒太盛,盛到足以刺瞎人的双眼。所有抬头仰望的人,都在那一瞬间紧闭双目,可那金光却仿佛能穿透眼皮,直刺眼底,刺得人眼中一片血红,泪流不止。
有人惨叫着捂住眼睛,有人踉跄着后退,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可更多的人,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根本动不了。在那天威面前,人的身躯,人的意志,人的一切,都脆弱得像纸糊的一般。
仅仅一瞬。
那件陪伴姬云庭数百年、被姬家视作镇族重宝的镇狱印,应声崩碎,碎成漫天光屑。
崩碎的那一刻,没有人听见声音。
因为那声音太过巨大,巨大到人的耳朵已经无法捕捉。人们只看见那山岳般的巨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然后那缝隙如蛛网般扩散,瞬间布满整座巨印。再然后,巨印轰然解体,化作无数光点,四散纷飞。
那是姬家千年的传承,是姬家先祖的心血,是姬家无数人仰望的至宝。此刻,却如一场绚烂的烟火,在雷龙面前,绽放、消散、归于虚无。
而就在镇狱印崩裂的瞬间,镇狱印里面悄然浮现出一枚小巧玲珑的暗印。
那暗印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毫不起眼。它藏在镇狱印的核心深处,藏了不知多少年,从未有人发现过它的存在。此刻,随着镇狱印的崩碎,掉落在地上之后,它终于显露出来。
暗印之上,隐约可见一些极为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与镇狱印上的符文截然不同,更加古朴,更加玄奥,仿佛来自某个早已失落的时代。若是仔细看去,那些纹路似乎还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一般。
只是此刻天威临世,金光漫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恐怖的雷龙之上,无人察觉这一丝异状。便是姬云庭自己,也根本无暇顾及他所有的心神,都用在了保命之上。
雷龙并未因镇狱印的崩碎而停止。
它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那枚古印,而是古印下方的那个人。
金色的光芒穿透了四散的光屑,穿透了漫天的烟尘,穿透了姬云庭仓促间撑起的最后一道灵力护罩,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那一刻,姬云庭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滋味。
那是一种彻骨的寒冷。不是寻常的冷,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直透灵魂的冷。他的血液凝固了,他的经脉凝固了,他的灵力凝固了,连他的意识,都开始变得迟缓、模糊。
他想动,却动不了。想喊,却喊不出声。想闭上眼,却发现自己的眼睛早已失去了控制,只能睁得大大的,看着那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恍惚间,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年幼时第一次踏入修行之路的欣喜;想起自己年轻时与同门较量的意气风发;想起自己壮年时争夺家主之位的步步为营;想起自己执掌姬家后,那一桩桩、一件件,或得意、或遗憾的往事。
他还想起了孔之颜,想起自己的傲慢与轻敌。
如果当初……如果能重来一次……
可惜,没有如果。
金色的雷龙终于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地动山摇的震颤,甚至没有任何挣扎与反抗。只是金光一闪,然后,姬云庭便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不是死亡,不是重伤,不是化为灰烬——而是消失。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般,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脚下的地面完好无损,他周围的建筑完好无损,他身后的姬家也完好无损。唯独他,连同他的一切,全部归于虚无。
随着姬云庭的身躯在五雷天罡符的滔天神威下彻底湮灭,半空之中,呼啸吐信的金色雷龙,也好似失去了法力支撑,如同干涸的蜃景一般,化作点点金辉消散于天际。
方才还席卷九天的仙灵之风,也随着神威褪尽,渐渐平息,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凛冽余味,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天地重归清明,风停雷止,唯有那股震慑人心的恐怖意志,还深深印刻在每一个幸存修士的心头。
那是刻入灵魂的恐惧。
下方姬家之中,侥幸存活的姬家弟子们依旧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有人面色惨白如纸,有人双腿不住颤抖,有人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面,更有不少人,至今仍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他们害怕一睁眼,又会看见那漫天的金色雷龙。
方才那一幕,实在太恐怖了。
恐怖到他们根本不敢回想。
姬云庭死了。
那个撑起姬家数百年、纵横风梧州无敌手的化神巅峰老祖,就这么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他存在过的证明,只剩下众人脑海中那些记忆,以及那枚早已崩碎成漫天光屑的镇狱印。
有年轻的姬家弟子终于承受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那哭声像是会传染一般,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哭出声来。有人哭姬云庭,有人哭自己,有人哭姬家的未来,更多的人,只是单纯地哭——因为恐惧,因为劫后余生,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那些年长些的姬家长老们,则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他们比年轻弟子更清楚,姬家完了。
化神巅峰坐镇,风梧州一方霸主。
这一切,都在方才那一道金光中,灰飞烟灭。姬云庭一死,姬家便如断脊之犬,再无依仗。那些往日被姬家压制的仇家,那些觊觎姬家产业的势力,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会像闻见血腥的鲨鱼一般,蜂拥而至。
而眼前这道剑宗的三人,不过是第一个罢了。
姬沧海悄悄抬头,望向半空中那三道身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恐惧、敬畏、仇恨、无力,最后全部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灵虎悬浮于半空,尘埃落定,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呵,就这?化神巅峰也就这样。”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可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握着养生壶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方才那一击,虽然用的是老祖留下的符箓,可催动符箓、锁定气机、引导雷龙落下,无一不消耗着他的心神。
此刻尘埃落定,他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只是他向来不愿在人前示弱,尤其是在姬家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