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菱:“娘娘,百官都说是天意,陛下也松口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冬菱脸上难掩喜色,又是崇拜地看着明曦:“那诏书果然是娘娘安排人取回来的吧?两次出手,竟半点痕迹都没留!”
明曦道:“百官本就不愿还城,不过是先前慑于圣意不敢直言,如今借天意由头,正合他们心意。陛下心力交瘁,也需一个台阶下。这昭武城,本就该留在祁隆。”
冬菱捧着茶盏,递给明曦,道:“那雍陈那边若是发兵,可怎么办?”
明曦:“发兵便迎战便是。”
这个年大家都过得不太好。
尤其是冷宫里的柔嫔。
年关将至,天祁城的雪下得愈发绵密,宫墙内外却无半分年味,反倒被一层沉沉的压抑笼罩。
朝臣们忧心雍陈兵锋,宫中记挂帝王病情,这年,过得沉闷又煎熬。
冷宫破窗糊着的油纸早已被风雪撕烂,地上的积雪没及脚踝,柔嫔裹着单薄的棉被坐在床上,手上和脚上的冻疮痒得钻心。
连日来都是残羹冷炙,有时甚至连口热乎水都喝不上。
临近除夕,柔嫔心里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希冀,盼着宫里过年,能给冷宫加几个菜。
除夕夜里,果然有个老太监提着食盒来,却只丢给她一碗冷饭,外加一碗炸丸子。
“过年了,赏你的。”
柔嫔沉默地捧起碗筷,小口地啃着丸子。
就在这时,冷宫门外传来两个太监闲聊的声音。
“……听说了吗?天牢里那位,年前就自刎了……”
“可不是嘛!太子殿下也是糊涂,勾结外敌谋逆,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嘘!小声点!这话也是你能说的?不过说来,太子没了,储君之位空着,陛下又病重,往后这祁隆的江山,不知道要落到谁手里……”
柔嫔听见,顿时猛地起身,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骤然沸腾起来,连冻疮的疼都忘了,踉跄着扑到门边,朝着门外大喊:“你们说什么?太子死了?不可能!你们骗人!”
原本柔嫔还心平气和,打算熬死皇帝,等太子登级。发布页LtXsfB点¢○㎡
毕竟太子是嫡长子。
老东西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真的杀了太子吧。
更不要说还有皇后了,皇后也不是吃素的,不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帝,难道要让别人的儿子当皇帝吗?
所以这段时间来,柔嫔既不发疯,也不闹腾,就等着。
门外的两个太监被她吓了一跳,转头见是蓬头垢面的柔嫔,脸上立刻露出嫌恶的神色。
其中一个厉声喝骂:“放肆!太子殿下的事,也是你能置喙的?”
另一个太监也皱着眉呵斥:“再敢嚷嚷,仔细你的皮!”
说罢,两人懒得再理她。
柔嫔僵在原地,缓缓松开抓着门框的手,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直直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冻得她浑身发抖,却浑然不觉。
太子死了……
太子死了?
还是自刎?
她满心期盼着他能救她出去。
他却死了?
柔嫔咬着牙,面容扭曲狰狞,觉得自己果然是押错了宝。
自刎……赵宸简直就是个废物!
柔嫔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赵宸居然能自刎,老东西都还没杀他,他倒是自己先死了,不是,他脑子没毛病吧!
她在冷宫过得这么苦,都能熬过来,他有什么不能熬的?
跟老皇帝卖个惨认个错掉几滴眼泪,父子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
柔嫔瘫坐在雪地里,从里到外透心凉。
雍陈使臣在昭武城驿馆内气急败坏,连连派人递话催问,却只等来祁隆一句,天意难违,昭武城,恕不奉还。
凤仪宫内暖意融融,暖阁里燃着足量的银丝炭,案上摆着精致的年节糕点。
冬菱换了一身喜庆的粉色袄裙,正手脚麻利地将刚包好的饺子下入沸水翻滚的铜锅,白色的饺子在汤里浮浮沉沉,很快便鼓胀起来,透着诱人的香气。
“娘娘,您尝尝这刚出锅的饺子,奴婢特意多放了您爱吃的虾仁馅!”
冬菱用小巧的白瓷碗盛了一碗,递到明曦面前,眼底满是笑意。
明曦接过碗,用银筷夹起一个,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说道:“味道不错。”
冬菱笑得眉眼弯弯:“能合娘娘的胃口就好。”
说完,冬菱又给明曦的酒杯里添了些酒,“娘娘,喝杯酒暖暖身子,来年定会顺顺利利的。”
明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冬菱手上的动作一顿,连忙敛了笑意,垂手立在一旁。
明曦没有感情地说道:“臣妾参见陛下。”
然后抬起眼看了皇帝一眼。
怎么又又又来了。
原主在的时候,皇帝可没有这么频繁的光顾凤仪宫,这,她才来了不到半年,皇帝这来的次数,都抵得上以往两三年来的次数了。
人真是贱呀。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拥有的时候不在意,失去了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皇帝被李全顺搀扶着,缓缓走了进来。
皇帝的脸色依旧苍白,身形消瘦,殿内的暖意让他紧绷的神色稍缓。
李全顺一边让宫女搬来一张铺着厚软垫的椅子,扶着皇帝坐下。
皇帝目光扫过殿内的年节布置,又落在明曦身上,但话却是对冬菱说的:“给朕盛一碗饺子。”
冬菱:……
冬菱:“是。”
冬菱取了一只干净的瓷碗,小心翼翼地从沸水里夹了两个饱满的饺子,又舀了半勺温热的高汤,才端到皇帝面前:“陛下请用。”
皇帝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神色缓和了几分。
皇帝用银勺舀起一个饺子,吹了吹热气,小口咬下。
馅料鲜香,面皮软糯,还是皇后会吃啊。
这些年祁隆国库空虚,边境战事不断,连除夕宫宴都停了好几年。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皇帝慢慢吃完两个饺子,放下碗,沉默了许久,才抬眸看向明曦,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朕很久没和皇后一起过年了。”
这些年,他后宫妃嫔众多,岁岁除夕,皆是陪着当时最受宠的妃子度过。
或是柔嫔的娇俏缠绵,或是其他妃嫔的温婉承欢,唯独忽略了她。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主动来到凤仪宫,与她共坐一桌。
他一直想等她低头,与他重修旧好。
冬菱在一旁听着,偷偷抬眼看向明曦,生怕她会触景生情,或是露出怨怼之色。
但皇后娘娘只是端着温热的酒杯,神色平静无波:“嗯嗯。”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来皇帝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呀。
明曦看着皇帝。
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原主一生其实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明曦看在眼里,只觉得一晃眼就过去了。
她终究不是人。
虽然借了一副人的皮囊,可以轻易翻阅她们的记忆,看到她们的喜怒哀乐,怨恨不甘,但不理解的依旧不理解。
很多事情明曦看在眼里,却不能理解。
比如人为什么会口是心非。
对皇后来说,这二十年的后宫岁月,早已磨平了对帝王恩宠的期盼。
他陪谁过年,宠爱哪位妃嫔,于她而言,从来都不重要。
她所在意的,从来都只有这祁隆的江山,和自己的筹谋。
皇帝看着明曦没心没肺,毫不在意的样子,眼底的怅然更浓了几分,喉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皇后,似乎从来都离自己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