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降落在冲绳那霸机场时，下午三点的阳光正将跑道晒得发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透过舷窗，叶飞看见远处海水的颜色——不是东京湾那种深邃的蓝，而是琉球特有的、近乎透明的翡翠绿。


    “叶桑，我们到了。”


    坐在旁边的田中裕子轻声说道。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米白色的亚麻衬衫配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即便这样，下飞机时还是有几个眼尖的旅客认出了她，小声议论着，举起手机。


    叶飞点点头，起身取行李。肖志云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当地的地接，两辆黑色丰田阿尔法已经等在出口。


    从机场前往广告拍摄地的路上，田中裕子摘下了墨镜。她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棕榈树和低矮的民居，脸上带着一种轻松的神情。


    “上次来冲绳感觉还没有多少天，”她说，声音里透着怀念，“居然这么快又和叶桑来这儿了。”


    叶飞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街道并不宽阔，两旁是各种色彩鲜艳的小店，招牌上写着日语和琉球方言混杂的文字。偶尔能看到穿着花衬衫的游客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经过，空气里飘着海盐和烤红薯的香味。


    “这次拍摄计划三天，”叶飞说，“如果顺利的话，两天就能完成。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田中裕子转过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叶桑总是这么体贴。不过没关系，我很喜欢冲绳，能多待一天也很好。”


    她的语气真诚，没有客套的成分。叶飞想起上次在东京酒吧偶遇时，她也是这样直率地表达对音乐的兴趣，甚至还当场用生涩的中文哼唱了几句《千千阙歌》。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了约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一片私人海滩的入口处。这里不是游客聚集的区域，沙滩洁白细腻，海水由近及远呈现出浅绿、碧蓝、深蓝的渐变。几顶白色的遮阳伞已经支好，摄影器材箱整齐地码放在沙滩边的木栈道上，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广告导演是个三十出头的日本人，名叫佐藤健一，之前在东京见过两次面。他小跑着迎上来，额头上已经冒出汗珠。


    “叶先生，田中小姐，欢迎！”佐藤的语气毕恭毕敬，“所有设备都已经就位，我们先拍一组夕阳时分的镜头，明天早上拍日出场景。”


    叶飞和他简单握了握手，目光扫过整个拍摄场地。布置得很专业，没有多余的杂物，几个关键机位都考虑到了光线和海景的配合。


    “产品呢？”他问。


    佐藤立刻示意助手拿来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五台崭新的“Pocket Star II”——比第一代更轻薄，屏幕更大，外壳采用了磨砂质感的材质，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田中裕子好奇地凑过来，从盒子里取出一台，拿在手里掂了掂：“好轻。”


    “比上一代轻了百分之三十，”叶飞说，“电池续航也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她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出现了星空集团和卡西欧联合的logo，然后是简洁的主菜单界面。她纤细的手指在方向键上按了几下，打开了内置的《俄罗斯方块》游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我可以试玩一下吗？”她抬头问，眼神像孩子发现新玩具。


    “当然，这就是你的道具。”叶飞说。


    田中裕子真的在遮阳伞下的椅子上坐下来，专注地玩起了游戏。她的手指很灵活，方块旋转、移动、下落，很快屏幕下方就消掉了几行。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也不在意，完全沉浸在游戏里。


    佐藤站在一旁，眼睛一亮，小声对摄影师说：“这个状态很好，很自然，等会儿正式开拍可以保留这种随意感。”


    叶飞没有打扰她，走到一旁看拍摄脚本。这次广告的主题是“自由与陪伴”，构想很简单：田中裕子在冲绳的各个场景中——海边、老街、咖啡馆、星空下——随身带着Pocket Star II，用它记录旅行点滴、玩游戏、听音乐，展现产品作为便携娱乐伴侣的特性。


    脚本是他亲自审过的，没有复杂的剧情，重点是通过画面和氛围传达产品给人的感觉：轻盈、有趣、随时随地可以带来快乐。


    “叶桑，”田中裕子突然叫他，“这个游戏，最高分是多少？”


    叶飞走过去，看到她屏幕上已经堆起了小山。她玩得很投入，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理论上没有上限，”他说，“不过一般人能过一千行就很厉害了。”


    “我要挑战一下。”她说完，又埋下头去。


    结果那一局她玩了将近二十分钟，最后因为一个失误导致方块堆到顶。屏幕显示最终得分：187,650分。


    田中裕子放下游戏机，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好玩。”


    这时夕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线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佐藤拍拍手，示意准备开拍。


    第一组镜头就在沙滩上。田中裕子换上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赤脚走在海浪刚刚能触及的湿润沙地上。她手里拿着Pocket Star II，时而举起来对着夕阳拍照，时而低头查看屏幕，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表情。


    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头发，摄影师捕捉着她每一个自然的瞬间。有时候她会真的停下来玩一会儿游戏，或者戴上耳机听歌——耳机里放的正是叶飞专辑里的《Careless Whisper》。


    “好，很好！”佐藤在监视器后不断点头，“田中小姐，现在可以望向远方，对，带着一点思索的表情……好，再笑一下，不是大笑，是那种想起开心事的微笑……”


    田中裕子完全进入了状态。她时而活泼灵动，在沙滩上小跑，让裙摆飞扬；时而安静温柔，坐在礁石上看着远方的海平面。专业演员的素养让她能迅速在镜头前切换情绪，但叶飞注意到，当她真的在玩游戏或听音乐时，那种专注和愉悦是完全真实的。


    日落时分，天空从金黄渐变成橘红，再染上紫罗兰的色调。最后一组镜头拍的是逆光剪影：田中裕子坐在海边的秋千上，轻轻摇晃，手里Pocket Star II的屏幕亮着微光，映在她脸上。


    “Cut！”佐藤喊道，“完美！今天可以收工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田中裕子从秋千上下来，助理立刻递上毛巾和温水。她走到叶飞身边，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睛很亮。


    “怎么样，叶桑？还满意吗？”


    “很出色。”叶飞由衷地说，“你给产品赋予了人情味。”


    她笑了，接过助理递来的自己的那台Pocket Star II，轻轻摩挲着外壳：“其实是它本身就有趣。我在想，如果小时候有这样的东西，我可能会整天抱着不放手。”


    晚餐安排在附近一家传统的冲绳料理店。店不大，是祖孙三代经营的家族餐馆，木质结构的建筑有些年头了，但打扫得很干净。店主老奶奶认出田中裕子，激动得双手合十，说看过她所有的电视剧。


    他们被引到最里面的包间，拉门关上后，只剩下海浪声隐约传来。


    菜一道道上：海葡萄沙拉、苦瓜炒豆腐、红烧猪肉、墨鱼汁炒饭，还有冲绳特产的泡盛酒。田中裕子要了一杯西柚汁，叶飞则点了茶。


    “叶桑不喝酒吗？”她好奇地问。


    “很少喝，”叶飞说，“要保持头脑清醒。”


    “真自律。”她托着腮，眼神里带着探究，“我认识很多创作者，他们都说灵感需要酒精或者别的什么来激发。但叶桑好像不一样，你的灵感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直接涌出来的。”


    叶飞夹了一筷子海葡萄，清脆的口感在齿间迸开。他沉默了片刻，才说：“灵感来自生活。只是我见过的生活，可能比一般人多了那么一些。”


    这话说得含糊，但田中裕子似乎听懂了什么。她没有追问，而是转换了话题：“对了，中岛桑前天还跟我提起你。她说你给她的那首歌，她已经填好词了，想找时间唱给你听。”


    “中岛桑的创作能力是一流的。”叶飞说，“我很期待。”


    “她很少这么欣赏一个人，”田中裕子抿了一口果汁，“尤其是异性。她说你的音乐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透彻。”


    晚餐在轻松的气氛中继续。田中裕子讲了许多拍摄时的趣事，叶飞偶尔回应几句，大部分时间在听。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海滩方向传来三味线的乐声，大概是哪个小店在招揽客人。


    饭后，两人沿着海岸散步消食。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银片。沙滩上还有几对情侣在漫步，更远处有年轻人围坐篝火，吉他声和笑声随风飘来。


    田中裕子走着走着，忽然说：“叶桑，谢谢你邀请我代言这个产品。”


    “应该我谢你，”叶飞说，“你在日本的知名度对我们打开市场很有帮助。”


    “不，不只是商业上的。”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我是说，谢谢你总是带来一些……新鲜的东西。新的音乐，新的故事，现在又是这么有趣的电子产品。和你合作，总能接触到最新潮的事物。”


    她的语气里没有恭维，只有纯粹的感慨。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随手将发丝拢到耳后，这个动作自然而优美。


    “时代在变，”叶飞说，“我们只是刚好站在变化的前沿。”


    “不是刚好，”田中裕子摇摇头，“是你看到了变化的方向，然后主动走过去。这不一样。”


    她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认真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脚踩在细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一段，她又开口，这次声音轻了一些：“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一直待在电视剧和电影的舒适区里，演着差不多的角色，过着差不多的生活……十年后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可能还是会红，但那种红，好像少了点什么。”


    叶飞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所以我很羡慕你，叶桑。”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你好像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而且走得毫不犹豫。”


    “也有犹豫的时候。”叶飞说。


    “真的吗？”她转过头，眼里有些不信。


    “真的。”叶飞想起很多个深夜，在书房里面对空白稿纸的时刻；想起做出重大投资决定前，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的时刻；想起每一次站在陌生土地上，思考该如何开辟新市场的时刻。


    只是那些犹豫，他从来不说。


    田中裕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就算有犹豫，你也从来不表现出来。这大概就是领袖的气质吧。”


    他们走到一块巨大的礁石旁，海水在这里形成一个平静的小湾。田中裕子脱下凉鞋，赤脚走进浅水，弯下腰去触摸水下的沙子。


    “叶桑，”她背对着他说，“下次如果你还有什么新潮的东西，记得再找我。”


    “好。”叶飞站在岸边，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背影。


    她在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来，脚上沾着细沙和水珠。从包里拿出纸巾擦脚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广告拍完后，我要回东京拍一部新剧。是现代职场剧，我演一个游戏公司的设计师。”


    “很适合你。”叶飞说。


    “我也觉得。”她穿上鞋，抬头笑道，“到时候，我可以在剧里用Pocket Star当道具吗？就当是软性植入。”


    叶飞也笑了：“可以，我会让市场部和你的剧组联系。”


    “太好了。”她眼睛弯起来，“这样我就有理由整天玩游戏了。”


    回程的路上，田中裕子在车上睡着了。她侧着头靠在车窗上，呼吸均匀，手里还握着那台Pocket Star II。屏幕已经暗下去，但外壳在路灯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叶飞让司机开慢些，调高了空调温度。


    车子抵达酒店时已经接近午夜。田中裕子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看到叶飞已经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抱歉，我睡着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辛苦了。”叶飞说，“好好休息，明天日出前要出发。”


    “嗯。”她下车，走到酒店门口又回头，“叶桑也是，晚安。”


    “晚安。”


    叶飞看着她走进旋转门，才转身上了另一辆车。肖志云坐在驾驶座，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飞哥，李总从香港发来的文件，关于东南亚院线扩张的初步方案。”


    叶飞接过，借着车内阅读灯的光线翻开。厚厚一叠，数据详细，分析透彻，是李立涛一贯的风格。


    车子驶离酒店，沿着海岸公路返回他们下榻的另一处住所。叶飞看着窗外掠过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文件夹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