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短,似乎早有所料。发布页LtXsfB点¢○㎡
“那就是要看你自己了。”
“其实,你的心魔,也是你,是你自己压了太久的东西,
心魔只是帮它翻了个面,让你看到它长什么样。”
“那些不甘和疲惫,本来就在你心里,它只是把你不敢放的东西摊开给你看。”
“你想磨平那个差值,就得先承认那个翻过来的面也是你的一部分。”
“你越抗拒它,它就越会在你出手的时候冒出来,和你自己打架。”
“等你什么时候不再觉得它是外来的东西了,那个相位差自然就消了。”
沈渊说完,没有再继续往下讲,
他看了看玄寂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的幅度,确认对方已经听进去了。
他偏过头,朝星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然后抬起右手,在身侧随意地挥了一下。
那一挥的动作不大,但整片灰白色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边缘掀了起来,
从四面八方向中间合拢。
所有人都在那一下挥手的动作里被推出了那片灰白色的底层空间。
灰白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联盟总部外围那片熟悉的虚空。
星光从远处照过来,恒星的光晕在黑暗里铺开,和来的时候一样平静。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先回去了,你们慢慢想。”
沈渊说完这句话,挥手打开裂缝迈了进去,星海跟在他身后,
在跨进去之前偏过头看了玄寂一眼,
目光在那双黑色的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迈进了裂缝。发布页LtXsfB点¢○㎡
裂缝在两人身后合拢,虚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玄寂和他身后那几个人。
玄寂站在原处,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方向,
黑眼睛里翻涌的幅度比刚才又慢了一些。
他没有急着走,也没有回头,
就在原地站了几息,像在把沈渊最后那几句话重新过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恢复了一种他平时不常有的表情,
那是一种压不住的高傲,嘴角重新弯了起来,弯得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他笑着说了一句:“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然后他朝身后那几个还没回过神来的身影摆了摆手,
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好了,都散了吧,今天打得够久了。”
说完,他也迈了一步,身影从原地消失,
只留下几缕还未完全散尽的黑色气息在虚空中飘了飘,然后彻底融进虚空里。
铁骨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玄寂消失的方向,
又看了一眼沈渊消失的方向,张了一下嘴,
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动了一下,又咽回去了。
岩心站在他旁边,两块厚重的岩石躯体在虚空中微微前倾。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首席刚才……和会长说话的时候,好像没有那么浓的黑气了?”
铁骨没有立刻接话,他偏过头看了岩心一眼,
又转回去,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不知道,但至少并没有大开杀戒。”
镜从半空中落下来,脚踩在虚空中,
银白色的身体表面那层光泽比刚才恢复了一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刚才笑的时候,像是回到以前,又像是变了个人,我分不太清。”
墟光的雾气缩成一团悬在原地,安静地浮着,一句话也没说。
独眼在角落站直了身体,把原本微微前倾的姿势收了回来。
他没有看其他人,只是转头往联盟总部的方向走了一步,
然后停下来,像是在等其他人跟上来。
空灵从盘坐的姿势站起来,银色的长发在身后散开,
手指还保持着结印时的弧度,过了几秒才完全松开。
苍衡最后一个动,他先弯腰把刚才地面的裂纹残余扫平,
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没有说话,转身跟上了队伍。
几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铁骨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
没有人回头再去看那片虚空,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刚才玄寂笑的那一下,到底意味着什么。
……
镇南要塞的走廊里,沈渊走在前面,脚步不快。
星海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等他推开实验室的门走进去之后,
她才跟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沈渊在主控台前面坐下来,右手搭在台面上,没有立刻做什么。
星海的光影浮在他身侧,开口问:
“怎样,有什么收获?我已经记录了所有数据,需要现在分析吗?”
沈渊点了点头:“有一点收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五指慢慢张开。
掌心里悬浮着一丝黑色的能量,很细,像一根被抽出来的线,
在空气中微微晃动,边缘泛着极淡的灰色。
这是他在刚才交手的过程中截留下来的,
在那些错位的光丝和收拢的雾气之间,他顺手抽了一缕出来。
“你拿去分析一下吧。”
他把那丝黑色能量往星海的方向推了推。
“我先去整理一下刚刚的收获。”
星海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接过那丝黑色能量,
看着它在自己掌心停稳,然后点了点头。
沈渊站起来,没有往主控台的方向走,
而是转身朝实验室深处那间静室走过去。
那间静室不大,他偶尔在里面待一会儿,
不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安静地坐一阵。
他推开门,走进去,在正中央的地板上坐下来。
门在他身后没有合拢,留了一条窄缝,
光线从走廊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长条。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往回翻刚才那场交手。
发现自己从玄寂身上看到的东西,和他之前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心魔是一道外来的、独立的、有自我意识的东西,
像寄生虫一样附在宿主的意识海里,不断侵蚀宿主的神志。
但今天和玄寂交手之后,他发现自己之前的认知并不准确。
玄寂身上的心魔确实有一部分是独立的东西,
但它的根基不在外部,而在玄寂自己体内。
它更像是玄寂被压抑了太久之后自行凝聚出来的东西,
是玄寂自己那些被忍耐、被压抑、
被忽略的情绪碎片在漫长岁月里沉淀之后,逐渐成形的一种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