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的上海,外滩的法国梧桐刚抽出新绿,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混着春风,吹进和平饭店九楼的宴会厅。发布页Ltxsdz…℃〇M
徐大志站在窗前,看着手里的合同——摩托车出口东南亚的首批订单,整整签了。三万辆,半年内交付。这笔生意要是做成了,集团在南都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李允真。她今晚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散在肩上,正端着红酒杯冲他笑。那双眼睛亮得像外滩的霓虹灯。
“恭喜你,徐社长。”李允真的中文说得很标准,但尾音总带着一点软糯的汉城腔调,“这单生意,我可是把我们家在雅加达的关系都搬出来了。”
徐大志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允真,这杯我敬你。没有你,这批订单不可能这么顺利。”
李允真抿了一口酒,笑得更深了。
李允真家族在东南亚的政商人脉很广,这次的摩托车出口订单,就是她帮忙牵线搭桥,让印尼的经销商接受了世界通集团的产品。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徐大志的几个助手已经开始和印尼那边的代表交换名片了。李允真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韩国烧酒兑的鸡尾酒。
徐大志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少喝点,明天你还要飞回漂亮国。”
李允真没看他,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寒语。
“????。”
宴会厅里嘈杂的觥筹交错声仿佛瞬间安静了。徐大志愣在那里,他当然听得懂——”我爱你”。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朴尤莉已经脸色煞白。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离席,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凑到徐大志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永远不知道谁真的爱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宴会厅。发布页Ltxsdz…℃〇M
徐大志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酒杯。李允真已经靠着沙发休息了,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他看着她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李允真这个人,聪明,漂亮,家世好,性格也爽朗。徐大志心里清楚得很,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喜欢就能填平的。她明天就要回漂亮国继续学业,之后要去家族的企业里任职。而他呢?毕竟在南都省,两地相隔太远,现实不大可能。
有些喜欢,适合烂在心底。
第二天,上海的天空飘着细雨。徐大志还是陪李允真去外滩逛了一圈。
两个人撑着伞,从外白渡桥走到金陵东路。
徐大志指着对岸的浦东,说:“你看,那边都是工地。过几年再来,肯定不一样了。”
李允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灰蒙蒙的天幕下,黄浦江对岸确实是一片塔吊和脚手架。
徐大志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很像现在的自己——什么都还在建,什么都还不确定。
“允真。”他喊了她一声。
“嗯?”
“谢谢你。”
李允真转过头看着他,雨水打在伞面上啪啪作响。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下午三点,徐大志把李允真送到虹桥机场。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通道,没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挥了挥。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徐大志才转身离开。他忽然想起朴尤莉昨晚那句话——“你永远不知道谁真的爱你。”
这话什么意思?他琢磨了一路,没琢磨透。
回到南都,徐大志把那份合同往桌上一拍,召集集团的人开了个会。
“赵宏宇他们呢?叫他们过来。”
赵宏宇和朱诗恩她们一起来到集团董事长室。
徐大志把合同递给他看:“三万辆,六个月。生产线什么时候能跑起来?”
赵宏宇翻开合同仔细看了一遍,抬起头说:“设备已经到位了,关键是组装线还需要磨合。给我两个星期,保证第一条线投产。”
“别给我保证,我要看到结果。”徐大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感觉到压力,“第一批车九月份必须上船,船期耽误一天,违约金够我们喝一壶的。”
接下来的日子,徐大志不时过去查看。
摩托车生产线调试的时候,一会儿螺丝扭矩不对,一会儿电路板接触不良,赵宇宇带着技术员们连轴转,眼睛熬得通红。
徐大志也不闲着,给予他们资金和人员的支持,技术上和外形设计上他根据后世记忆给予指导。
这天中午,徐大志刚回集团办公室,王强军就来了。
王强军穿着一件花衬衫,脚蹬一双锃亮的皮鞋,一进门就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大志,听说你们摩托车签了大单,恭喜恭喜啊。”
徐大志把饭盒放下,擦了擦嘴:“王总,你消息够灵通的。”
“那可不。”王强军嘿嘿笑着,“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你们这摩托车和助动车,销售这一块儿,能不能让我也掺和一脚?”
徐大志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王强军这个人,追林晓雨,追了大半年没追上,心里不爽,明里暗里给徐大志使了几回绊子。
后来见徐大志跟林晓雨只是上下级关系,确实没有恋爱关系,王强军的气才消了一些。
但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徐大志想了想,说:“王总,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摩托车的销售渠道跟小麦空调完全是两码事,你手上的资源用不上。你老子王书记的关系,在这事儿上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王强军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挤出笑容来:“大志,你这话说的,我不就是想着能多挣点钱嘛。”
“挣钱的路子多了去了。”徐大志站起来,给王强军倒了杯茶,“小麦空调的销售合作,我们可以继续做。这块肉不小,足够你吃的。但摩托车和助动车,你就别想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王总,你追林晓雨不成怪到我头上那件事,咱们可以翻篇。只要你不在那事儿上再跟我过不去,空调的生意咱们好说好商量。至于摩托车,真不是我不给你。”
王强军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要说心里没气,那是假的。可他也不傻,徐大志现在的摊子越铺越大,摩托车出口订单都拿到手了,跟他硬碰硬没什么好处。
再说了,小麦空调的销售合作一年也能挣个上百万,这块肉不吃白不吃。
他老子年底就到点了,届时的日子怕没现在这么好过,能捞的时候,还是多捞一点吧。
“行吧。”王强军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摩托车的生意我不掺和了,空调的事儿咱们说好了,你可别变卦。”
徐大志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放心,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王强军走后,徐大志站在窗前,看着他开着那辆黑色奥迪驶出厂区。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边上传来车辆进出的声音,快通物流中心一片忙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朴尤莉这里也需要安抚一下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朴尤莉在南都的号码。响了五六声,没人接。
放下电话,徐大志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窗外,一辆辆满载镜湖黄酒的卡车正缓缓驶出快通物流中心的大门,车身上的尘土在阳光下扬起一片金黄色的烟雾。
那个画面忽然让徐大志觉得很踏实——生意这东西,说到底还是靠实打实的产品,靠一条一条拧紧的螺丝,靠一箱一箱装好的货柜。
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就随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