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持续了数息,那邪虎眼中凶光闪烁,低吼一声,缓缓收回了煞气,重新匍匐于黑暗之中。发布页Ltxsdz…℃〇M
它通过短暂的对视,已然判断出,李玄目前对小绫并无恶意。
李玄心念一动,身后的修罗血影也缓缓淡化,翻腾的血海逐渐平息。
精神战场消散,双方意识回归。
李玄大概猜出来那邪虎的身份。
龙生九子,第七子狴犴,形似虎,有威仪,好讼,明辨是非,秉公而断,常饰于狱门或官衙正堂两侧,以镇邪祟,辨善恶。
眼前这头,显然并非寻常石刻或信仰凝聚的虚影,而是有一缕真正的狱神权柄。
一夜无话。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李玄低头,看着床边睡得香甜的小绫,眼神中的冰冷化去了一丝。
他轻轻伸手,将滑落的锦被拉起,给小绫盖好。
此前,是他先入为主,误会了小绫。
她并非邪祟,此前种种也是出自善意。
这丫头知道此处邪祟不会伤害她。
前夜前厅驱邪时,一直拉着李玄是因为她身边最安全。
昨晚大半夜的跑过来,也是怕李玄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出事。
以李玄的心智和阅历,很轻易的便看出了小绫的问题。
这丫头估计是从小就在邪祟窝里长大,既无亲人,也无朋友,所以面对李玄这个只是名义上的哥哥,也表现出了极端的亲近。
当然,主要也是李玄没有什么恶意。
这么多年,偌大的李府之中,小绫表现的亲近些的人绝对不止李玄一个,那些心怀恶意,想要利用小绫的,估计都进了狴犴的肚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李玄没有惊动小绫,悄然起身,更衣洗漱。
早餐时,福伯神色如常,侍立一旁。
“福伯,备车。”
李玄用完餐,擦擦手,吩咐道。
“我要去鱼龙观上香,为父母祈福,打算在观中清静住几日,请柳先生与我同去。”
“是,少爷。”
福伯躬身应下,转身便去安排。
不久,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驶出李府。
柳白衣经过养神丹的滋养,气色好了不少,身上的气息猛增了一大截。
马车碾过阴平城清晨的街道。
天色虽亮,但空中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阳光显得有气无力。
路上行人渐多,但大多面色晦暗,眼神麻木,步履匆匆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偶尔能看到一些衣着光鲜者,也是神色阴郁,脚步虚浮。
整座城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暮气。
约莫三刻钟后,马车在一处山脚下停住。
说是山,其实是阴平城内一处地势较高的土丘,被精心修整过,砌上了整齐的石阶。
李玄下车,抬眼望去。
鱼龙观,便坐落在这土丘之上。
眼前景象,与城中其余地区的破败灰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条可供四驾马车并行的青石神道,从山脚笔直延伸向上,直通山门。
神道两旁立着雕刻精美的石兽,虽有些岁月痕迹,但显然时常有人打理,光洁如新。
此刻时辰尚早,但神道上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男女老幼,贫富贵贱,皆携带着香烛供品,神色虔诚,一步步向着山顶的道观攀登。
人虽多,却无多少喧哗,只有轻微的脚步声与低声祈祷呢喃,汇成一股沉闷而诡异的洪流。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味,甚至有些呛人。
抬眼望去,可见山顶殿宇重重,飞檐斗拱,金漆彩绘在灰白天光下依旧显得流光溢彩。
鱼龙观规模之宏大,装饰之奢华,远超李玄对一座城池道观的想象。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柳白衣在一旁低声感慨,语气复杂。
李玄面无表情,拾级而上。
柳白衣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建筑。
越往上走,香客越多。
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
“玄阴祖师保佑,让我家那口子的病快点好……我倾家荡产也会凑够香油钱……”
“求祖师爷显灵,让催债的再宽限几日……”
“孩子高烧不退,喝了符水也不见好,今天得多磕几个头……”
“听说西街王寡妇去年来求过,她那失踪三年的儿子居然真找回来了!虽然变得痴痴傻傻,但人总归是回来了!灵验啊!”
“嘘……小声点,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登上山顶,穿过挂着鱼龙观金匾的山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白石铺地的宽阔广场映入眼帘,中央矗立着巨大的青铜香炉,炉中香火熊熊,青烟直冲天际。
广场尽头,是鱼龙观的主殿,高大雄伟,匾额上书——九幽殿。
殿内供奉的,正是九幽玄穹承天御冥大帝的神像。
神像高大威严,但香火却有些稀薄,只有零星几个人进去恭敬上香,大多数香客甚至不曾往主殿看一眼。
而在主殿右侧,另有一座规模稍小,但装饰更为华丽的侧殿,香火异常鼎盛。
殿前人群排成长龙,一直蜿蜒到广场边缘。
殿门匾额上书——玄阴殿。
殿内供奉的,便是香客们口口相传,无比灵验的玄阴祖师。
“主殿冷清,侧殿喧腾……有意思。”
李玄心中冷笑。
这玄阴祖师,十有八九就是柳白衣口中的叛徒玄阴子。
他不仅窃据道观,更利用民众的苦难,大肆收割香火愿力。
就在这时,一名约莫四十余岁,身穿青色道袍,头戴混元巾的主事道士,带着两名道童,从主殿方向快步迎了过来。
他一眼便认出了李玄身上华贵的服饰,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这位公子面生,可是第一次来我鱼龙观?贫道玄虚子,忝为本观知客。公子气宇轩昂,必是贵人临门,福泽深厚啊!”
玄虚子打了个稽首,目光在李玄和后面的柳白衣身上扫过。
李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伤感,还礼道。
“道长有礼。在下父母新丧,心中悲戚,听闻鱼龙观乃清静福地,玄阴祖师更是灵验无比,特来上香祈福,并想在观中借住几日,静心抄诵些经文,以尽孝道。”
说着,身后扮作随从的柳白衣上前一步,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入玄虚子手中,低声道。
“一点香火钱,不成敬意。我家公子诚心祈福,还望道长行个方便。”
玄虚子手一掂量,脸上笑容顿时又真挚了三分,忙道。
“李公子孝心感天,贫道岂有不允之理?观中恰好有几间清净雅舍,专为诚心居士准备,公子尽管住下!需要什么,尽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