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陛下醒了？路途颠簸，还请多歇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以后，为了方便，我们便唤您‘周老爷’吧。”


    不是商议，而是告知。一种早已制定好的、必须遵循的规则。


    周玄冕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声音因久病和昏迷而显得沙哑低沉：


    “你们是谁？这是要去哪里？”


    他没有回应那个“周老爷”的称呼，帝王的尊严即便在此刻，也并未完全放下，或者说，这是一种本能的警惕。


    车夫，也就是天刹，依旧没有回头，目光平稳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属下天刹，奉梦婆山梦婆大人之命，接周老爷前往安全之地。”


    “梦婆大人？太叔秋瑾？她在何处？”周玄冕猛然一惊。


    “我们也不知大人在何处，是陆明萱陆姑娘持山令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用最简洁的方式交代来龙去脉，“五年前，梦婆山被毁，梦婆大人便命我等十二罗刹离山，分散潜伏于各处，非山令召唤，不得显露行迹。


    日前，陆姑娘持梦婆山令找到属下，第一要务，便是将您从宫中‘请’出。”


    陆明萱可不是说请出来的，她说的是将陛下“偷出来”。


    十二罗刹……梦婆山令……陆明萱……


    这几个词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周玄冕死寂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他沉默了下去，靠在车壁上，闭目消化着这些信息。


    秋瑾……原来这就是梦婆山的暗棋。


    十二罗刹，只听令于梦婆山令，连他这个皇帝都不曾听说过。


    如今，这支力量被启用了，为了救他这样一个时日无多的废帝。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太医隐晦的暗示，体内生机的不断流逝，都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剩下的时间，恐怕已不足一月。


    油尽灯枯，回天乏术。这样一个毫无价值的将死之人，值得秋瑾动用她隐藏最深的底牌吗？


    除非……他的存在本身，还有某种他尚未知晓的意义？


    或者，秋瑾和织渊，在谋划着什么，需要他这具残躯作为其中的一环？


    难不成…是新生之法？


    思绪纷乱，但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不再追问。


    事到如今，真假已无需分辨，既然这是秋瑾的安排，他接受便是。


    对于一位将生死看淡的帝王，还有深知挚友绝不会无的放矢的，他也只能选择信任。


    天刹通过车厢内微弱的气息变化，感知到了周玄冕的默认与沉寂。


    他并不意外，也无需过多解释。


    罗刹的职责是执行命令，而非探寻缘由。他稳稳地驾着马车，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前行，看似普通，实则对周围的风吹草动保持着最高警戒。


    行程也并非一帆风顺，还是有不长眼的东西出来作乱。


    尽管他们选择的路径相对偏僻，但如今世道纷乱，流寇、溃兵，乃至云岐休派出的搜寻小队，都可能构成威胁。


    在一次途经一处狭窄山谷时，两侧山崖上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数十名手持兵刃、衣衫褴褛却目光凶狠的匪徒呼啸而下，意图拦路劫掠。


    周玄冕在车内听得动静，眉头微蹙，却并未惊慌。


    他如今已是砧板上的鱼肉，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然而，不等天刹有任何动作，甚至不等那些匪徒完全靠近马车——


    “嗤嗤嗤！”


    数道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如同夜枭振翅。紧接着，便是接连响起的闷哼与重物倒地声。


    整个过程快得电光火石，不过呼吸之间，山谷前便重新恢复了寂静，只余下马车轮子压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周玄冕微微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地面。那些匪徒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咽喉或心口处皆有一点细微的血痕，竟无一人能发出第二声喊叫。他们甚至没看清袭击来自何方，便已毙命。


    暗处，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一闪而逝，重新融入山林阴影之中。


    他们脸上皆覆盖着样式古朴、雕刻着奇异花纹的金属面具，遮住了全部容貌，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


    那就是十二罗刹中的其他成员，如同无形的屏障，守护在马车周围。


    天刹依旧平稳地赶着车，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只是淡淡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清理干净。”


    阴影中传来一声极低的、如同金石摩擦般的回应：“是。”


    天刹转头对周玄冕恭敬道：“老爷请宽心！我等必不会让宵小惊扰到您！”


    周玄冕点点头，放下车帘，心中了然。


    这就是十二罗刹的力量。


    秋瑾将他们雪藏五年，若非有天大的图谋，绝不会轻易动用。


    他不由得想起织渊曾与他论及天下势力时，偶尔提及梦婆山底蕴深厚，除明面上的梦婆与弟子外，尚有“暗影守护”，当时只当是传说，如今看来，确有其事。


    天刹目视前方，心中亦非全无波澜。


    他们十二人，自五年前离山，便如同断线的风筝，各自潜伏，等待着那或许永远不会响起的召唤。


    当陆明萱手持山令出现时，他们便知，上任梦婆大人预言的“大变”已然来临。


    救出皇帝，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无人知晓。


    但他们坚信，梦婆大人都是布局深远，每一步皆有深意。


    即便他们不解，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到底。因为他们是罗刹，是梦婆山最幽暗、最锋利的刃。


    马车继续前行，摇摇晃晃，载着一位心死的帝王，在一群无声守护的罗刹引领下，驶向北边。


    周玄冕压下心中的疑惑，见到秋瑾后，相信一切都会揭晓的。


    只是…不知道织渊在何处？


    自从织渊传信回来后，便一直联系不上，秋瑾也是一样。


    他们应该都是被云歧休的人困住了吧！


    云歧休…还有什么隐藏的帮手吧！


    毕竟尸煞这种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练成的！


    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