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紧了紧手中的步枪，跟着自己的战斗排杀进了意大利人的第二道抵抗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说是“杀”，其实莉娅一枪也没开——已经没有战斗的必要了。


    当他们踏上这片阵地时，意军已经被那名从维也纳来的少女尽数打退。


    脚下的土地泥泞不堪，战壕里到处都是倾覆的沙袋、扭曲的枪械残件和还在冒着青烟的弹坑。


    她一个人加上那些狮鹫，就把帝国军队这些天一直没能啃动的这块硬骨头轻而易举地解决掉，而奥军士兵们只需要跟在后面就好。


    看着遍地狼藉的阵地，莉娅第一次感觉到这场大战和宣传栏里讲的完全不同：


    没有值得描绘的史诗、没有值得传颂的荣耀。


    在这里，要么毫无尊严的突然死在枪弹、炮火或法术下，像个无足轻重的参与者。要么像今天这样，只要在后面默默等待胜利的降临，然后踏上已经易手的阵地。


    当然，后者比前者要好上千万倍，至少更安全。


    战友们大呼小叫着在意军阵地的战壕间穿梭，一边粗略地打扫着战场，一边在原有的阵地基础上构建起新的临时工事。


    看着一具具被抬出来的、庞大而残破的狮鹫尸体，莉娅的心沉了一下，她轻叹一口气，闭上双眼，开始在心里呼唤GF6856。


    没有回应。


    更准确的说，就像她心里早已猜到的那样，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狠下心来，莉娅。她攥了攥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


    它们是帝国的杀人工具，被带到这个世界唯一的意义就是杀死敌人。死掉了换一个新的就好，没有必要也绝不应该为它们的死感到悲伤。发布页Ltxsdz…℃〇M


    莉娅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终于将自己不合时宜的同情心压制了下去。


    她刚要去加入打扫阵地的行列，肩头却突然被人从后面轻拍了一下：


    “莉娅？一个人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在偷懒吗？”


    米拉用轻快的语气开玩笑道：


    “怎么在这戳着一动不动的，像根木头桩子。”


    莉娅转过身，苦笑道：


    “没什么……我的狮鹫好像又死掉了。”


    “哦……抱歉，我以为它……”米拉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关切与歉意，“希望它牺牲前不是很痛苦。”


    “没关系的，反正之后再领一只就好。”莉娅摇摇头，轻声道，“在它出发之前，我其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样啊……”


    米拉轻声应着，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匹梦魇。


    这匹毛色纯黑、双眼赤红的马儿正在悠闲的啃食着一堆沙袋工事后的影子，米拉给它起的名字叫煤球。


    上一匹牺牲在装置光芒下的梦魇也叫这个名字。


    “好了，我得去帮忙收拾战场了。”莉娅说着拍了拍米拉的背，“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彻底，找个地方休息吧。”


    “哪里的话。”米拉想让气氛不再沉重，一边活动着自己的胳膊，一边打着哈哈道，“我感觉自己现在力气大的像一尊金属魔像……嘶……”


    话音未落，因为胳膊动作的幅度太大，一阵尖锐的痛感从伤口处传来，米拉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痛的龇牙咧嘴。


    “看吧，就说别逞能啦。”莉娅笑着把她推到一边的沙袋上坐下，“你在这休息就好了……”


    她话没说完，一阵靴子踩在泥地上的沉重脚步声便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来人并非排里的其他战友，而是那个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长着翅膀的神秘少女。


    她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样子，和她几天前初至前线时的那天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现在的她双眸黯淡，瀑布般的金发沾染着尘土与血污，脸上挂着难掩的疲态，脚步也有些拖沓，没有了上战场前利索的感觉。


    此外，她那副华丽的盔甲看上去也惨不忍睹，腹部的那块金属板直接被某种利器切割开，能直接看到她白皙的小腹上那道醒目的伤口。


    至于那对强壮的翅膀，现在也无力的半收不收的耷拉在背上。


    像是没看到莉娅和米拉两人，少女蹒跚着走到她们附近的一个木箱旁，摘掉手甲，用手帕拍了拍箱子上面的灰尘和泥土，随后才缓缓坐了上去，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


    “……”


    莉娅和米拉屏住呼吸，看着这名少女，一时间都哑口无言，似乎发出一点儿声音都会打扰到她的歇息。


    察觉到了两道好奇的目光，少女缓缓抬起金色的眸子，用一种疲惫但不容质疑的语气道：


    “汝等，收起那看可怜人的表情。”


    莉娅和米拉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地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听到这位少女说话。


    该说不说，少女的嗓音清脆，但语调和用词却听起来十分古怪，像是从某种古老的语言里生硬地纠正过来的。说得不好听点儿，有些不伦不类。


    “抱歉。”莉娅略带歉意的笑了笑，试探着问道，“你似乎需要帮助？”


    “需要包扎吗？”米拉也反应过来，解开挎包的扣子，从里面摸出一卷绷带和一瓶卫生酒精，“你腹部受伤了。”


    可能是因为两名女兵的态度很友善，也可能是因为刻在骨子里的礼仪习惯，这名少女没有把她们两人晾在一旁：


    “不必，这等小伤，片刻歇息便可自愈。”


    小伤……莉娅在心里暗自咋舌。


    正常人肚子上被横着开上这样一个口子，恐怕早就失血过多一命呜呼了。


    “好吧，如你所愿，也许对你来说这只是个皮外伤罢了？”米拉说着扣上了挎包的扣子，友好地笑了笑“我是米拉，这位是我的战友莉娅，请问您怎么称呼？”


    “GF零号。”


    少女用一种毫无波澜的平淡语气回答道。


    名字？听起来更像是代号……莉娅手扶下巴思索着。


    或者说，很难想象这位少女会用这种冰冷的字母数字组合作为自己的名字。


    “……”


    米拉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要一本正经的说：零号你好？


    这也太奇怪了。


    “这……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莉娅迟疑着，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只有给狮鹫命名时才会用‘GF’的前缀加上阿拉伯数字编号……”


    说到这，还没等GF零号回复，莉娅反而先被自己心里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等下……”米拉似乎也回过味来，她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少女，“你该不会是……”


    少女那双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们，优雅的点了点头，淡然道：


    “正是，吾便是汝等所说的狮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