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面上那留下来的圆形灼痕，夏洛蒂惋惜道：


    “又让她们跑了……”


    玛格莉特走过来，轻轻牵住她的手：


    “又？”


    夏洛蒂解释道：


    “嗯，之前在维也纳的那天晚上，我就和那名代号‘狄安娜’的德国人交过手，蕾娜尔差点栽在她手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玛格莉特感叹道：


    “能看出来，用弓箭偏转以太法术，我还是第一次见。”


    “她手上的那张弓是一个遗珍，射空的箭矢会自行转变材质以更好的杀伤猎物。”


    “真棘手。”


    两人正聊着，雅克琳扶着爱丝特尔走了过来。


    爱丝特尔身上穿戴着那套法术联动设备，身体还在不自觉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激动。


    雅克琳语气沉重道：


    “夏洛蒂长官，玛格莉特长官，我刚才清点了一下，车队里有两名战友被烧伤，一名战友被子弹打穿了肩膀，还有一个胸口中弹，已经……”


    说到这，她长叹了一口气，双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没把剩下半句话说完。


    夏洛蒂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雅克琳的肩膀，郑重道：


    “嗯，我们知道了。”


    雅克琳垂下头，低落道：


    “长官，我只是，只是替他感到可惜……他的女儿才刚上小学，老婆还得了肺病，谁能想到……”


    玛格莉特劝慰道：


    “好了，雅克琳，先别想这些，去休息一下吧。”


    “是。”


    雅克琳挤出一个笑容，随后在几名战友的陪同下走向遇袭的车队。


    爱丝特尔默默地站在原地，一直没吭声。


    夏洛蒂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她身上的法术联动设备，开口道：


    “没受伤吧？连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爱丝特尔摘下设备的头环，轻叹一声，缓缓坐在草地上：


    “没有，但是我……”


    “你做的很好了，连长。”玛格莉特抢话道，“没有你的话，我没办法抽身过来支援夏洛蒂。”


    “这样啊……”夏洛蒂思索道，“刚才忙着和德国人战斗，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有空赶过来呢。”


    玛格莉特笑了笑：


    “连长说她可以操作法术联动设备，让我去支援你。”


    夏洛蒂有些惊讶的看向坐在草地上的爱丝特尔。


    刚才一遇袭，她不是一下就缩在地上了吗？连说话和行动都成困难，居然还能接过玛格莉特的班？


    令人意外。


    爱丝特尔知道夏洛蒂想问什么，她仰起头，看着夏洛蒂和玛格莉特，声音有些哽咽：


    “我只是……不想再像上次一样逃避了。”


    夏洛蒂好奇道：


    “额……上次？什么意思？”


    爱丝特尔自嘲的叹了口气：


    “你们是不是听说过我带着连队从萨尔堡杀出重围的经历？”


    夏洛蒂预感到爱丝特尔有什么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低声道：


    “嗯，是的。”


    爱丝特尔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车队，驾驶员们正忙着检查着卡车的状况。


    她低声道：


    “其实，那天不是那样的……”


    ……


    8个月前……


    1914年，8月20日。


    阿尔萨斯·洛林地区，萨尔堡。


    柴油机器的步行声已听不见，偶尔响起的零星交火声代表着法军已经败退，再也无法维持进攻的战线。


    大雨噼里啪啦的落下来，雨水和满地的血水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条蜿蜒流淌的暗红色小溪。


    蜷缩在一具尸体下的爱丝特尔心想：


    如果真的有地狱的话，也许就是这副模样了……


    她管理的法术连被派往攻坚，却迎头撞上了一队蠢蠢欲动的柴油部队，他们应该早就想到法国人想从这里突破，便在这里等着法军盲目的钻进来。


    只是一瞬间，机枪和火炮就像镰刀一样，收割走几乎半个连的人力。


    军校里所有学过的战术知识，开战前立下的所有豪情壮志，都在这一刻被打的稀烂，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对生的渴望。


    爱丝特尔眼神空洞的吞了口口水，又把自己蜷缩的更紧……


    不知道过去多久，本就因雷雨天而昏暗的天空逐渐的变黑。


    爱丝特尔再三确认，除了雨水声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她悄悄推开身上那具已经冰冷僵硬的尸体，那是连里的一名术师，她以前和爱丝特尔的关系很不错——直到一连串子弹钻进了她的胸口和腹部。


    甚至连一句道别都没有，两人便永远的再也不见。


    爱丝特尔用手把术师那未闭合的眼皮合上，心里喃喃道：


    对不起……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非常清楚，她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心中的胆怯：


    在连队需要她时，她像个逃命的仓鼠一样躲在了战友的尸体下，听着外面的枪炮声把连里的士兵们收割殆尽。


    法术天赋傲人的术师？圣西尔军校优秀毕业生？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


    现在活着的只剩下一个靠着战友尸体苟活下来的胆小鬼。


    从尸堆里爬出来，爱丝特尔冒着雨往法军阵地的方向缓缓走去，雨水顺着脸庞流下，和泪水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连……连长……是你吗？”


    雨点声中，一声虚弱的喊声引起了她的注意，也让她打了个冷战。


    爱丝特尔连忙朝声音来源看去：


    那是连里的一名二等兵，她肩上和腰侧中了一枪，幸运的是枪口避开了骨头和脏器，只是留下了两道伤口。


    一个声音在爱丝特尔的脑海里响起，准确的说，是她自己内心的声音：


    怎么办？


    要停下来吗？


    为什么不一走了之？明明都抛弃了一整个连，现在为什么还要为一个负伤的女兵停下脚步？


    “……”


    心里的质问和女兵绝望的眼神像是两块压在胸口的巨石，爱丝特尔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难的选择题……


    扑通——


    衣服擦过积水的声音响起。


    最后的理智和责任感驱使着行尸走肉般的爱丝特尔跌撞着跪坐在地上，她手脚并用的爬向女兵：


    “别……别怕，我在呢，连长在呢……”


    她撕下衣服当作布条，手忙脚乱的为二等兵包扎着。


    “连长，别丢下我……”


    “嗯……”爱丝特尔哽咽道，“我带你回去。”


    等到为二等兵处理完伤口，她扶着对方站起身来：


    “走，小心点儿，别让德国人发现我们。”


    二等兵挤出一个惨淡的笑：


    “谢谢你，连长，多亏有你……”


    “别，别说了……”爱丝特尔感到心脏一阵抽痛，“走吧……走吧……”


    突然，两人的左前方不远处，一阵德语呼喊声和军犬嘶吼声响起。


    透过雨幕，爱丝特尔隐约看到一小队德国兵正带着军犬朝远处跑去，像是在追赶什么人。


    是幸存下来的法国人吗？


    心乱如麻的爱丝特尔没空细细思考这个，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逃出生天。


    她扶着二等兵向右前方的小树林方向蹒跚着：


    “快……趁他们没发现，朝远离他们的方向走。”


    无论如何，爱丝特尔心里都清楚，自己今后恐怕很难再睡一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