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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重塑南明:郑森的天下 > 第6章 媚楼交锋

第6章 媚楼交锋

    马车停在媚香楼外时,琵琶声正从雕花窗棂里漫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调子缠缠绵绵,裹着脂粉香与秦淮水汽,将满城亡国焦虑捂得密不透风。


    仿佛弹得够响,北岸狼烟就钻不进这朱门绣户。


    “公子,到了。”甘辉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门口迎客的粉头,眉峰拧成疙瘩。


    她们穿水红绫罗,鬓边珠花晃眼,见了这辆马车却无半分轻佻——车帘角落的衔珠海鸟绣纹,是郑家招牌,寻常人哪敢无礼。


    郑森没立刻下车,透过车窗打量这座秦淮河畔的勾栏。


    三层飞檐下,红灯笼串成串,描金门楣刺眼。


    青石板缝里嵌着干枯玫瑰瓣,透着颓靡,却暗藏杀机。


    “甘将军在外候着。”郑森推开车门,指尖触到微凉铜环。


    “永华跟我来。”


    陈永华抱着书箱,小脸涨红,总角红绳发颤,捏着衣角的手指泛白:“公子,这真是先生说的文会?”


    “不然你以为,东林君子们该在哪议国事?”郑森扯了扯他的袖子,迈步跨进门槛。


    一股浓香猛地撞来,龙涎香混着玫瑰露,烈得呛人。


    这香气像堵墙,将外面的风声、流民哭喊声全挡在门外。


    堂内光线昏沉,十几张梨花木桌散落。


    几个士子围着弹琵琶的女子调笑,见郑森进来,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郑森认出几位国子监同窗,此刻卸了月白道袍换锦缎长衫,矜持早被酒气冲散。发布页Ltxsdz…℃〇M


    “这不是郑公子吗?”礼部侍郎的侄子端着酒杯站起,往日总嗤他“商贾出身”,此刻眼角堆着褶子,“钱先生刚上楼,说等你来了就开席。”


    郑森淡淡颔首,跟着引路婢女往楼梯走。


    二楼雅间更显奢靡。


    紫檀屏风绘着《韩熙载夜宴图》,与窗外秦淮景隐隐重合。


    墙角铜炉燃着香,雾霭袅袅。


    靠窗软榻上,钱谦益半倚着看字卷,旁边穿月白襦裙的女子正剥荔枝。


    “郑森来了。”钱谦益抬头放下字卷,脸上的笑比在国子监真切些,“尝尝这岭南新贡荔枝,你父亲托人从福建捎来的,特意分了我一半。”


    郑森心头一紧。


    郑芝龙竟与钱谦益私交如此之深,连贡果都要分赠,这层关系比他预想的更盘根错节。


    他躬身行礼:“谢先生惦记,学生不爱吃甜物。”


    “倒忘了你在泉州吃惯海味,瞧不上这鲜果。”钱谦益示意女子退下,指了指对面椅子,“坐。”


    郑森刚坐下,见陈永华抱着书箱僵在门口,便挥挥手:“去楼下找清静处等着,别乱跑。”


    陈永华如蒙大赦,踮着脚退了出去。


    雅间里只剩两人,屏风外琵琶声隐约飘来,反倒衬得室内静得发沉。


    钱谦益端起茶盏,茶盖刮着浮沫,半天没喝,忽然开口:“昨日在国子监,你说‘朝廷尚未定鼎,政令不一’,这话有意思。”


    郑森垂着眼,指尖摩挲茶盏边缘:“学生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却说到了根子上。”钱谦益放下茶盏,目光如探灯落在他脸上,“福王、潞王该立谁?马士英说‘按伦序当立福王’,史可法说‘福王有七不可立’,吵了一个月,城防银子都快被吵空了。你父亲怎么看?”


    这试探又快又急。


    郑森端起茶盏,瓷壁微凉压下心头波澜:“家父是武人,只知保境安民。立君之事,自有阁部大臣定夺。”


    “保境安民?”钱谦益笑了,嘲讽像碎冰,“福建距南京千里,你父亲若真想保境,为何派郑鸿逵将军率水师进驻镇江?”


    郑森心跳漏了半拍。


    郑鸿逵是他叔父,水师入长江之事尚未公开,连原主记忆里都只是碎片,钱谦益却知晓得一清二楚。


    他稳住声线,语气平淡如说天气:“叔父是来协防长江的。闯贼虽退,北兵未撤,天险总得有人守。”


    “说得好。”钱谦益抚掌,话锋陡转,“只是长江防线不止镇江一处。左良玉在武昌拥兵八十万,若他顺江而下,何愁北兵不破?可他偏按兵不动,你知道为什么?”


    郑森当然清楚。


    左良玉与马士英积怨深厚,东林党人巴不得二人内讧,好趁机夺权。


    但他不能说破,只含糊道:“军中之事,学生不懂。”


    “你懂。”钱谦益盯着他,眼神锐利如鹰,“你父亲也懂。左良玉要的是东林的支持,而我们,要的是兵权。”


    这话如惊雷炸在耳边,钱谦益竟如此直白——东林想借左良玉的兵打马士英,还要拉郑家水师当后援。


    郑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滚烫茶汤滑过喉咙,压下失态:“先生说笑了。家父是朝廷的官,自然听朝廷调遣。”


    “朝廷?哪个朝廷?”钱谦益冷笑,“等福王正式登基,马士英掌了权,你以为他还容得下你父亲这‘南安伯’?别忘了,郑家的船,既能载银子,也能载反贼。”


    这话戳中了郑芝龙的软肋。


    郑家与倭寇、红毛夷的往来,都是马士英将来能拿来开刀的把柄。


    郑森忽然明白,这拉拢里裹着威胁——不合作,将来马士英清算时,东林绝不会伸手。


    “先生多虑了。”郑森放下茶盏,目光坦然迎上去,“家父对朝廷忠心耿耿。去年捐了二十万两助饷,扬州军粮,也多是福建运去的。”


    特意提这些贡献,既是表忠心,也是提醒钱谦益:郑家此刻有底气,不必依附谁。


    钱谦益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你比你父亲坦诚。他总说‘为朝廷分忧’,却从不说‘为东林分忧’。”


    “家父是武将,不懂文官的门道。”郑森顺着台阶下,语气带了点少年谦逊,“学生在国子监常听同窗说,东林君子是清流,是国之柱石。”


    钱谦益嘴角扬了扬,显然受用这句恭维。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秦淮河的风涌进来,带着水汽的凉,吹散了些香腻。


    “你看这秦淮河,歌舞升平,可谁还记得,北岸就是清军的营盘?”


    郑森走到钱谦益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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