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冬。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秦岭深处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得人脸皮生疼,竹林关方向的枪声渐渐淡去,李云龙带着三营弟兄,拖着缴获的枪支弹药和粮食,一路急行,终于在晌午时分追上了红四方面军主力大队。
漫川关、山阳镇、竹林关,三战连捷,部队虽然依旧疲惫,衣衫破烂,可士气却跟浇了油的柴火似的,越烧越旺。
徐象谦总指挥亲自带着几名参谋在路边等候,见李云龙带着队伍过来,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
“李云龙,你小子行啊!”徐向前上前一步,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诈降诱敌,虎口拔牙,既拖住了胡宗南,又没折损多少弟兄,这仗打得有脑子,有狠劲!”
李云龙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脸上还沾着未擦干净的血污:“总指挥过奖了,都是弟兄们敢拼命,我就是耍了点小聪明。胡宗南那小子心高气傲,以为咱是溃兵,好欺负,咱就顺着他的意,给他狠狠来一下!”
身边几名师、团干部也都围了上来,看向李云龙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红四方面军西征以来,一路被围追堵截,仗打得憋屈,伤亡惨重,也就李云龙带的三营,不管遇上多险的局、多硬的骨头,都能咬开一道口子,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这次能顺利甩开胡宗南的尖兵,你立了头功。”徐象谦收敛笑容,语气严肃了几分,“不过,胡宗南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的主力还在身后咬着,陕军杨虎城的部队也在两侧蠢蠢欲动,咱们现在还没到松气的时候。”
李云龙点了点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胡宗南的第一师是蒋介石的嫡系王牌,装备好、兵力足,这次在竹林关被耍得团团转,损兵折将,丢尽了脸面,必定会发疯一样追击。现在红军主力进入陕南深山,看似安全,实则依旧处在包围圈的边缘,只要稍有不慎,依旧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总指挥,你说咋打,咱三营全听指挥!”李云龙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当先锋、打阻击、搞穿插,啥苦差事咱都接,绝不含糊!”
徐象谦满意地点头,抬手招了招参谋:“把俘虏带过来。”
几名战士立刻押着二十多名国民党俘虏走了上来,这些人大多是胡宗南第一师的士兵,还有刚才诈降时抓住的几个军官,一个个垂头丧气,衣衫不整,早已没了刚进山时的嚣张气焰。
李云龙扫了一眼,咧嘴一笑:“总指挥,这些俘虏咋处理?要不全部教育改造,补充进队伍?咱三营正好缺人。”
“改造一部分,放一部分。”徐向前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发布页Ltxsdz…℃〇M
放俘虏?
这可是胡宗南的正规军,放回去不就是放虎归山吗?
王铁柱凑到李云龙身边,压低声音:“营长,总指挥这是啥意思?放回去,他们转头就带着部队来追咱了!”
李云龙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眼睛紧紧盯着徐象谦。他知道,总指挥这么做,绝不是心慈手软,必定藏着大计谋。
徐象谦走到俘虏面前,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呼啸的寒风:“你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被国民党抓了壮丁,才当了兵。我们红军,是为穷苦人打天下的队伍,不杀俘虏,不虐待俘虏,愿意留下来参加红军的,我们欢迎;愿意回家的,我们发路费,放你们走!”
俘虏们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国民党那边一直宣传红军嗜血残暴,抓住俘虏就杀,可眼前这位红军大官,竟然要放他们走?
“长官,你、你说的是真的?”一名年轻的国民党士兵怯生生地开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我徐象谦说话,算数。”徐象谦点头,目光扫过所有俘虏,“不过,我有几句话,你们回去之后,一定要带给胡宗南,带给蒋介石!”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红四方面军主力,现在要东进返回鄂豫皖根据地,重整旗鼓!竹林关只是小试牛刀,接下来,我们要打回老家,让你们的部队,有来无回!”
这话一出,不光俘虏懵了,连李云龙和身边的干部们都愣住了。
东进返回鄂豫皖?
这完全是假话!
部队现在明明是要向西,进入陕南腹地,甩开追兵,再寻机进入川北,怎么会说东进?
李云龙眼睛猛地一亮,瞬间明白了!
这是疑兵之计!
徐总指挥是要借着这些俘虏的嘴,给胡宗南、给蒋介石传递假情报,让他们误以为红军要掉头东进,从而分散兵力,布防错误,给红军真正的西进路线,腾出一条生路!
好一招瞒天过海!
李云龙心里暗暗佩服,总指挥这脑子,真是神了!
俘虏们更是听得真真切切,一个个连连点头,生怕记不住这句话。在他们看来,红军既然敢放他们走,这话肯定是真的,不然没必要撒这么大的谎。
徐象谦挥了挥手:“发路费,放他们走!记住,把话带到!”
战士们立刻给愿意走的俘虏发了几块铜板,松开绑绳,让他们自行离开。这些俘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跑去,一个个恨不得插上翅膀,赶紧回到胡宗南的大营报信。
看着俘虏们消失在山道尽头,徐象谦转头看向李云龙,嘴角露出一丝淡笑:“李云龙,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李云龙一拍大腿,兴奋得压低声音,“总指挥,你这是给胡宗南灌迷魂汤呢!让他以为咱要东进,把主力调去东边堵截,咱正好趁机西进,甩开他的追兵,高!实在是高!”
周围的干部们也纷纷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称赞。
“就是这个理。”徐象谦点头,目光望向东方,“蒋介石现在最害怕的,就是红军返回鄂豫皖,那里是咱们的老根据地,群众基础好,一旦回去,就很难再剿灭。胡宗南接到消息,必定会分兵东进堵截,到时候,西边的防线就空了,咱们正好趁机西进,直插杨家斜,夺取粮食补给,再翻秦岭,威逼西安!”
一招棋错,满盘皆输。
蒋介石和胡宗南,从一开始,就被徐总指挥牢牢握在了手心。
李云龙听得热血沸腾,攥紧拳头:“总指挥,你下命令吧!咱三营继续当先锋,只要西边防线一空,咱第一个冲过去,给大部队打开通道!”
“好!”徐象谦点头,“我给你三营配一挺缴获的重机枪,再加五十发炮弹,你作为先锋,立刻出发,侦察杨家斜方向的敌情,记住,一旦发现陕军设防薄弱,立刻汇报,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保证完成任务!”李云龙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命令下达,全军立刻改变行军路线,不再向深山深处躲藏,而是缓缓朝着东方移动了一段距离,故意留下大量行军痕迹,制造东进的假象,配合俘虏传递的假情报,彻底迷惑敌人。
而李云龙,则带着三营精锐,悄无声息地脱离主力,朝着西边杨家斜方向快速穿插。
一路上,白雪皑皑,山路崎岖,寒风刺骨。
战士们穿着破烂的单衣,脚蹬磨穿的草鞋,冻得浑身发抖,却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掉队。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决定全军生死的关键穿插,只要能顺利摸到杨家斜,夺取粮食和物资,几万弟兄就能熬过这个冬天。
小豆子跑在李云龙身边,怀里抱着缴获的望远镜,小脸蛋冻得通红,却依旧精神十足:“营长,你说胡宗南真的会信吗?”
“他不信也得信!”李云龙大步前行,脚下积雪咯吱作响,“蒋介石那老东西,疑心最重,咱们再故意留下东进的痕迹,他就算心里怀疑,也必定会分兵堵截。胡宗南就是一条听话的狗,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果然不出徐象谦总指挥所料。
那些被释放的俘虏,一路狂奔,当天下午就逃回了胡宗南的主力大营,一五一十把徐象谦的话,以及红军东进的动向,全部汇报给了胡宗南。
胡宗南听完,当场拍案大怒,却又不得不信。
在他看来,红军连续突破漫川关、山阳镇、竹林关,伤亡惨重,弹尽粮绝,唯一的出路,就是返回鄂豫皖老根据地,寻求补给和支援。再加上俘虏亲眼看到红军向东移动,留下大量痕迹,更是坐实了这个判断。
“好个徐象谦!竟然想打回鄂豫皖!”胡宗南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绝不能让他们回去!立刻电告南京委员长,红军主力企图东返,请求调集部队,在商州、商南一线布防!”
很快,胡宗南的电报就发到了南京蒋介石的办公桌上。
蒋介石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鄂豫皖根据地是他的心腹大患,好不容易把红军赶出来,要是让他们再打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当即,蒋介石亲自下令:
命胡宗南主力立刻东进,死守商州、商南一线,堵死红军东返之路;
命刘茂恩、肖之楚部配合东进,形成合围;
陕军杨虎城部,固守西安周边,不得轻举妄动。
一道命令下去,国民党几十万大军立刻乱了阵脚。
原本紧紧咬着红军主力的胡宗南第一师,主力东调,直奔商州、商南;原本在西边设防的部队,也被抽调一空,前往东边布防;陕军杨虎城更是固守西安,不敢轻易出兵。
短短一天时间,国民党精心布置的包围圈,硬生生被一个假情报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西边杨家斜、周至一带,兵力空虚,防御薄弱,几乎成了不设防地带!
而这一切,红军这边早已了如指掌。
当天深夜,李云龙带着三营侦察队,摸到了杨家斜外围,登高一看,顿时乐了。
原本应该驻守杨家斜的国民党正规军,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几十名民团保安队,守着空荡荡的阵地,连像样的防御工事都没有。
“他娘的!胡宗南还真上钩了!”李云龙拿着望远镜,笑得合不拢嘴,“东边重兵布防,西边空无一人,这老小子,真是被总指挥耍得团团转!”
王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哈哈大笑:“营长,咱发财了!民团手里肯定有粮食,还有地主老财的粮仓,咱这一去,弟兄们就能吃饱穿暖了!”
“没错!”李云龙放下望远镜,眼神一厉,大手一挥,“传我命令,全营做好战斗准备,拂晓时分,奇袭杨家斜,清剿民团,开仓放粮!让胡宗南在东边喝西北风去吧!”
夜色深沉,秦岭寂静。
国民党几十万大军在东边严阵以待,等着红军自投罗网,却不知道,红军主力早已调转方向,朝着西边空虚的防线,悄然挺进。
李云龙带着三营弟兄,潜伏在雪地之中,等待着拂晓的进攻信号。
寒风刺骨,却冻不住战士们心中的热血。
奇袭杨家斜,一场轻松的胜仗,就在眼前!
而远在商州的胡宗南,还在做着一举歼灭红军的美梦,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军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