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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


    .......


    龙国东北，威虎山深处，人称“大夹皮沟”的林区。


    此时正值隆冬，林海茫茫，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李鼎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有些出神地望着眼前壮阔的雪景，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


    这段时间，俞菲鸿已经利落地帮他把李萍从京城调了过来，大大分担了制片工作的压力。


    “嘿，想啥呢？


    跟这儿戳了快半小时了。”


    韩三品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头上戴着一顶厚实的狗皮帽，凑到李鼎身边，递过来一支烟。


    李鼎回过神，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暖流涌入肺里，他笑着摇了摇头：


    “没想啥，就是觉得这景真带劲。


    对了，另一边的剧组怎么样了？”


    “副导演那边顺当得很，等全部布景完工就能直接开拍。”


    韩三品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嫉妒恨，“他们可舒坦了，在暖和的棚里拍。


    哪像咱们，在这儿遭老罪了。


    刚才剧组的人还跟我汇报，说长白岭山脉和老岩岭交汇处这片儿。


    雪期长达七个月，积雪厚度能有两米。


    不过话说回来，你请来的那个李萍，能力是真强。


    我本来在中影那边就一堆事儿，本来就增加个制片人接我手上的活。


    她一来，我的担子可算轻多了。”


    后面可靠你了，东西都协调好了。


    “好用就行。”李鼎笑了笑，“雪期长才好啊，不然咱们费这么大劲跑这儿来干嘛？


    要知道，这里可是被称为‘雪乡’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冷风里，话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开饭啦！赶紧回来！这天儿，不得喝两盅暖暖身子？”


    不远处，姜纹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风雪传了过来。


    李鼎和韩三品相视一笑，掐了烟，转身走进了热气腾腾的屋子。


    李鼎一坐下，就笑着调侃道：


    “姜导，你这也太拼了吧？


    不是说好五月份才进组，你这现在就扎进来了。”


    姜纹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端起桌上的二两小杯，示意了一下。两人也连忙举杯，一饮而尽，辛辣的白酒瞬间点燃了全身。


    “这个角色有深度，我得提前琢磨透了。”姜纹放下杯子，哈出一口酒气，


    “再说了，来这儿不是正好体验生活吗？


    而且这雪景，漂亮！”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鼎：


    “哎，李导，你那片子打算什么时候去戛纳？”


    “五月十六号开幕，我估摸着十三号出发吧。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李鼎轻松地答道。


    “还是你舒服，后面有人帮你盯着。”


    姜纹嘿嘿一笑，身子往前凑了凑，“哎，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李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又来了。


    这位爷来了大半个月，隔三差五就想找他“聊聊剧本”。


    每次都想加戏改戏，又每次都被自己给挡了回去。


    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饶有兴致地说：


    “来，姜导，你先说说，什么事？”


    姜纹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地笑道：


    “我听说国外现在正搞那个什么3D电影，要不……咱们这部也试试？”


    李鼎眉头一皱：


    “姜导，你可真是……要真搞那个，拍摄周期得多长？


    起码得再加一年。你就别多想了，咱先把眼前这戏拍好成吗？


    你现在是演员，听导演的，啊？”


    要是换了别人，李鼎肯定不会这么说，但跟姜纹混了这大半个月，也摸透了他的脾气，就得这么直来直去。


    果不其然，姜纹没把这话往心里去，反而咧嘴一笑：


    “哎，我就是说说嘛，提个想法。


    博采众长，才能拍出好戏不是？”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李鼎立刻开启复读机模式，直接把姜纹后面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全给堵了回去。


    一听到这熟悉的“对对对”，姜纹也泄了气，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白搭，只好摆手道：“行，不聊这个。


    那咱们好好喝两杯，这个总可以吧？”


    “那无所谓。”李鼎点头。


    半小时后，李鼎看着桌上快要见底的酒瓶，连连摆手：


    “慢点慢点，这都奔着一人半斤去了。”


    姜纹斜着眼，语带讥讽地说：


    “刚才李导不是说‘无所谓’吗？”


    李鼎闭上眼，知道这是对方的小报复，心里直骂娘。


    他默默地拿起一张卫生纸，绑在筷子头上，往自己酒杯里一插，举了起来：


    “我摊牌了，我投降了，行吗？”


    “哈哈哈！”韩三品见状，再也忍不住，拍着大腿放声大笑。


    这个剧组，他感觉每次来都乐呵呵的。


    光是看李鼎和姜纹这对活宝斗嘴，就比看小品还有意思。


    这下可好，总算有个人能治得住姜纹了。


    姜纹眼看目的达到，心里也舒坦了。


    本来他来之前还盘算着，要是这李鼎不行，自己到时候顺理成章接管导筒不就得了？


    结果对方的水平和手腕都远超他的预料，这让他心里又生一计。


    他从包里摸出烟，给两人各递了一根，点上后，慢悠悠地开口：


    “咱们这电影不是双线拍摄吗？


    京郊那边的戏，要不……我先回去拍？


    到时候我的戏份可以集中在一起解决。”


    “我……咳咳！”李鼎刚吸进去一口烟，直接被呛得咳嗽起来，“姜导，您自个儿听听，这是人话吗？


    你是主演！


    主演中途跑回去，你的戏少没必要？


    行，那今儿我跟你说句明白话，你提的建议，合理的我会听，但不合理的，我一项都不会采纳。”


    李鼎心里跟明镜似的，姜纹这点小九九他能不知道？


    这要是让他回去了，指不定就跑去干自己的导演活了，拍着拍着，这部戏没准就成他姜纹的作品了。


    姜纹讪讪一笑，打了个哈哈：


    “我这不就提一嘴嘛。


    哎，今天的雪不错，走，咱们出去看看雪。”


    韩三品和李鼎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这是在转移话题，也不好扫了他的面子，便点点头，三人重新穿戴好，来到了屋外。


    此时，风雪已停，整个世界白雪皑皑，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在雪地里勾勒出黑色的线条，宛如一幅水墨画。


    三个大老爷们儿站在雪地里，天南海北地吹着牛。


    正在这时，裹着一身厚实大棉袄的俞菲鸿走了过来。


    李鼎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有话要说，便迎了上去。


    “我那部《爱有来生》还得回去接着忙。”俞菲鸿小声说，“我看你这边也都走上正轨了。


    我准备先回去，咱们到时候电影节上见。”


    李鼎伸手，温柔地帮她掸去头上的雪花，笑着说：


    “既然这样，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俞菲鸿脸上复杂的笑意，忽然凑上前，在李鼎冰凉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


    李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那温润的触感仿佛还留在唇上，但男人的第六感却在心里敲响了警钟——


    他和俞菲鸿的这段感情，恐怕快要走到尽头了。


    他看着远处苍茫的雪景，不禁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俞菲鸿问他的那句话：


    “你能容忍我心里面，再放一个男人吗？


    但我不会做出任何实际行动。”


    李鼎当时想的是，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本以为早已忘了这茬，没想到此刻竟记得如此历历在目。


    对于感情，他一向随缘，正如他最初的想法：


    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


    “想什么呢？”韩三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鼎这才回过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嘶……这天儿可真他娘的冷。”


    两人回了帐篷休息。


    姜纹正靠在火炉边烤火，见他们进来，好奇地问：


    “导演，我问你个事儿，你要不想回答就算了。


    当初……你真把王氏兄弟给揍了？”


    李鼎坐在烤火炉旁边，冲他翻了个白眼：


    “是，确实打了。”


    “我靠！居然是真的！”姜纹立刻做出夸张的吃惊表情，“我还以为是圈里人瞎传呢！


    当初你是怎么想的，敢动手打他们俩？”


    “你够了啊。”李鼎一脸无语，“告诉你这事儿，已经是看在你姜纹的面子上了。”


    “嘿嘿。”姜纹讨了个没趣，也不再多问，挪了挪屁股，凑到李鼎旁边，默默地一起烤火。


    两人闲聊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吵闹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走出去一看，才发现是陆征带着景田走了过来。


    李鼎有点懵：


    “不是说五月份才进组吗？”


    景田穿着一身粉色的羽绒服，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她甜甜地笑了笑：


    “李导，我知道我经验少，演技也……


    所以想早点过来，跟你和姜纹老师多学学。”


    说着，她满眼崇拜地看向旁边的姜纹。


    姜纹认真地打量了景田一眼，点了点头：


    “你有这个心就好，是个好苗子。


    放心吧，到时候我会好好教你的，没事儿的时候你随时可以过来问我。”


    李鼎心里也有些欣慰，这姑娘还知道上进努力，看来至少还有救。


    一旁的陆征笑着提议：


    “晚上要不大家一起聚聚？


    我来之前可就听说了，雪乡的东北乱炖，还有那个……林蛙，一绝啊！”


    众人一听，纷纷赞同。


    雪乡的天黑得特别快，下午五点，天色就已经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