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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南宫疑心之眼线

    红线断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我盯着那截垂落的丝线,指尖微微一顿,针尖在布面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孔。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绣帕上,那枝梅花的花瓣边缘泛着微光。我轻轻抽走断线,换了一根重新穿入。


    动作没有停。


    从昨夜开始,我就察觉到不对。巡卫换岗的节奏变了,原本两炷香一次,现在缩短到半炷。脚步声多了两道,始终停在回廊两端,不再移动。他们不靠近,也不离开,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桩。


    我知道是谁的手笔。


    南宫景澄从来不是蠢人。信送出去了,太傅府有了回应,那枚倒钟符文也起了变化——这些事不可能毫无波澜。他抓不住证据,便用最笨也最有效的法子:盯死我。


    门被推开时,我没有抬头。


    “王妃安。”沈砚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像一缕风掠过门槛。


    我只应了一声,继续穿针。他走进来,目光扫过书案,落在那本摊开的《清净经》上。朱砂写就的经文整齐排列,每一笔都工整得近乎刻板。这是我今晨刚誊完的第三页。


    他弯腰摸了摸烛台底座,又伸手掀了掀香炉盖子。


    “熏香可还合用?府里新调了安神方子,说是对心神有益。”


    “劳烦记挂。”我抬眼笑了笑,“这香很好,夜里睡得也踏实。”


    他点头,视线却在我手边的绣帕上停留了一瞬。我恰好翻了个面,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针脚,一朵含苞的莲正在成型。发布页LtXsfB点¢○㎡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我放下针线,指尖缓缓抚过绣帕夹层。那里藏着一张极薄的符纸,是我昨夜以水为墨,在桌面上反复描画后拓下的痕迹。图案看似是绣花底稿,实则是镇魂观基础净阵的简化符纹。每一道转折都暗合五行流转,若点燃,足以逼出三丈内的阴秽之气。


    但现在不能用。


    我起身走到书案前,取过另一卷纸,换了一支笔。这一次,我写的是《女诫》。


    字迹依旧端正,但少了那份刻意的虔诚。我在“妇德”二字下多顿了一下,仿佛在思索,又仿佛在犹豫。写到“言不越礼”时,我忽然停笔,低声自语:“这‘礼’字……怎么写得和道观里教的不一样?”


    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到窗外。


    我知道沈砚还没走远。


    果然,片刻后他又折了回来,站在门外问:“王妃方才说什么?”


    我合上书卷,神色平静:“没什么,只是想起幼时在道观住过一段时日,那时学的字,和如今坊间通行的略有不同罢了。”


    他沉默了一瞬,“王妃曾习道法?”


    “不过是识几个符,念几句经,哪谈得上‘习’字。”我苦笑,“后来母亲说女子修道不合礼制,便断了这条路。如今抄经,也只是想静心赎罪罢了。”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究没再追问。


    第二天,我把前几日抄的《清净经》烧了。


    火盆摆在院中,我亲自点的火。朱砂写的经文在火焰中蜷曲、发黑,最后化成灰烬随风散去。沈砚站在廊下看着,一言不发。


    我回房后,换上了《内训》继续抄。


    但到了夜里,灯熄了,人躺下了,我才真正开始练。


    指尖蘸水,在桌底缓缓划动。一道、两道、三道……符纹成形又消散,不留痕迹,不泄灵气。识海中的镇魂令随着每一笔轻轻震颤,像是在确认什么。它不再像从前那样被动吸收怨气,而是开始主动引导,将我每一次摹写都转化为对符理的领悟。


    我知道它在变强。


    我也在变。


    可越是这样,我越要藏得深。


    第三天午后,我正低头绣花,绿萝端着茶进来。她把托盘放下,手微微抖了一下,茶盏磕在案角,发出轻响。


    我没看她,只说:“手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低头收拾,“许是昨夜没睡好。”


    我点点头,没再问。


    但她走后,我从妆盒里取出一支玉钗,轻轻放在案上。那是南宫景澄赏的,我昨日挑出来,内侧刻了追踪符。绿萝拿走的那支,我已经让人悄悄换回来了。


    现在这支,还在我手里。


    我用指甲轻轻刮开内侧金箔,符纹完好无损。颜色未变,也没有发烫。


    她没去过禁制区。


    那她身上的焦苦味,是从哪来的?


    我正想着,门外脚步声又起。


    这次来了两个人。


    沈砚依旧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陌生面孔,穿着王府记事官的青袍。那人手里捧着一本册子,神情恭敬。


    “王妃,”沈砚开口,“王爷说您近日清修辛苦,特命记事官来录您抄写的典籍,送去经堂诵读,积福消业。”


    我笑了下,“王爷有心了。”


    那人上前,将册子打开。我瞥了一眼,是空白页。


    他们要当场看我写。


    我放下绣帕,取笔研墨。手稳得连自己都惊讶。笔尖落纸,写下《女诫》第一章。一笔一划,规规矩矩,连顿挫的力度都恰到好处。


    沈砚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没离开我的手。


    写到一半,我忽然咳嗽起来,肩膀微微颤动。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旧疾犯了?”他问。


    “老毛病了。”我喘了口气,“夜里总有些喘不上来,太医说需静养。”


    “那抄经的事……”


    “不妨事。”我摆手,“正是要靠这些静心,才能好得快。”


    他没再说什么,但眼神变了。疑心仍在,可多了几分评估后的权衡。


    他们走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手指却在桌底继续动着。刚才那一阵咳,不是装的。净灵火在经脉里游走时,总会引动肺腑一阵刺痒。我不能让它冲得太快,必须一点一点来。


    夜深了。


    我吹灭灯,坐在黑暗里。


    窗外,六道人影依旧伫立。有人换了班,有人靠在柱边打盹,但没人离开。


    我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符纹悄然成形,随即溃散。


    镇魂令在识海中轻轻一震,像是一声低语。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


    然后,缓缓抬起右手,在桌底划下第四十九道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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