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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粗衣入馆,听言探秘

    茶馆的门帘刚落下,我便垂下了眼。发布页Ltxsdz…℃〇M热气从碗口升腾,模糊了视线,也遮住了脸。那灰袍女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枚焦黑的冥币,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这边。


    我没有动。


    反手将外袍一扯,翻了个面,粗麻布料露了出来。这衣裳是我早年混迹乡野时穿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正适合现在用。包袱打开,一只旧木药箱搁在桌上,角落刻着“济世堂”三个字,漆色剥落,像是被雨水泡过多年。


    邻桌的李胜还在说话:“听说那丫头接了任务,头一件事就是去了义庄。”


    李二柱啧了一声:“义庄?停尸的地方,她去那儿做什么?莫不是想借阴气练邪术?”


    我低着头,手指轻轻拨开药箱盖子,露出里面几包草药。几张符纸夹在当归和黄芩之间,边缘微微翘起,恰好能从袖口漏出一角。这是驱煞常用的底阶符,不显眼,却能让懂行的人一眼认出来历。


    “唉……”我压着嗓子,声音沙哑了些,像是常年奔波的郎中,“又是个为钱不要命的丫头。”


    李二柱听见了,扭头看过来:“你也听说了?真是个年轻姑娘,粗布裙,桃木簪,看着不像有根基的样子。”


    李胜摇头:“可她敢去义庄待半日,就不简单。你说……她是不是冲着‘血脚印’去的?”


    我指尖一顿。


    血脚印?


    “每月十五现一次,”李胜继续道,“踏过谁家门口,谁家闺女就失踪。前年王屠户家的女儿,去年赵秀才的妹妹,都是那天夜里没了影。”


    李二柱声音发紧:“你是说……那丫头知道这事?”


    “不然呢?”李胜冷笑,“万两赏金是诱人,可朝廷贴出告示这么多年,没人敢接。偏偏这时候跳出来一个无名小辈,还专往义庄钻——她图的可不是钱。”


    我慢慢搅动茶水,一根安神草沉在碗底。这不是我带的药,是刚才趁低头时从药箱里取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它本身无奇,但沾了净灵火的气息,若真有邪物靠近,便会生出异感。


    灰袍女子动了。


    她没走向我,也没坐下,而是停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我的药箱上。右手猛地收紧,那张冥币边缘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


    我心头一跳。


    果然是冲这个来的。


    她看不见镇魂令,但她能感觉到那些与镇魂观有关的东西。这张符、这味草、这只药箱……全都在无声地泄露身份。


    我佯装不适,咳了两声,把安神草捞出来,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苦得皱眉。然后将残渣吐进桌角的裂缝——那里早被我用指甲划开一道细口,底下埋了一粒净灵火种。


    药渣落进去的瞬间,火种微微发烫。


    她脚步顿住。


    瞳孔缩了一下,极快,几乎察觉不到。但她的左手缓缓抬了起来,指尖朝向桌面,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我低头吹气,假装整理药包,实则借动作掩护,将一张空白符纸塞进袖口。只要她再靠近一步,我就让它沾上汗湿,显出隐纹——那是镇魂观传人独有的印记,只有心念一动才能激活。


    “这年头,”我喃喃道,“阴气重得连茶都染了煞。”


    话音未落,她突然转身。


    没有走远,而是走向另一张空桌,缓缓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冥币仍握在掌心,指节泛白。


    茶馆里恢复了嘈杂。


    小二端着托盘走过,撞了下她的肩,她没反应。小二说了句抱歉,她也没抬头。就像一尊摆好的泥像,只是坐着,却不属于这里。


    我盯着她垂下的侧脸。


    太静了。呼吸若有若无,脖颈处那道暗红纹路随着脉搏轻轻跳动,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活人的节奏,也不是鬼魂的飘忽——更像是被人牵着线,一点点挪到这个位置的。


    她不是来杀我的。


    她是来找东西的。


    找一个会用镇魂观法器的人,或者……一件遗失的信物。


    我慢慢合上药箱,手指在锁扣上多停留了一瞬。箱底有层夹板,里面藏着一块残玉,是母亲留下的信物,也是镇魂观大弟子的凭证之一。我一直没动它,因为一旦取出,镇魂令就会共鸣,引来无法预料的波动。


    但现在,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它在这儿?


    李胜忽然提高了声音:“你们说,那丫头会不会已经死了?昨夜有人看见义庄后院亮了灯,可守夜的老周今早却被发现昏在门口,嘴里全是血沫!”


    李二柱倒吸一口冷气:“血沫?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灌了一口阴血吧?”


    我捏紧茶碗。


    义庄亮灯?老周昏迷?


    不对。我昨夜离开王府后直接去了荒庙,途经义庄时特意留意过——那里一片死寂,连守夜人都不在岗。而现在他们说有人看见灯光,还出了事……


    消息是假的。


    有人在散谣。


    目的只有一个:让所有人都相信,那个接任务的丫头已经遇害,无忧村的事就此作罢。可真相是,她不仅活着,而且正在查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我缓缓抬起眼,看向灰袍女子。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张冥币不知何时渗出了一丝暗红液体,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地面,转眼就没了痕迹,像是被地板吸了进去。


    我识海中的镇魂令轻轻一震。


    不是血。


    是怨气凝成的液态残魂,极其稀薄,但带着熟悉的气息——和断魂崖上鬼王消散时的最后一缕黑雾同源。


    她身上,缠着鬼王的残念。


    可鬼王明明已被我亲手净化,连魂核都焚成了灰。除非……有人提前截走了一部分残魂,炼成了傀儡引线。


    南宫景澄?


    还是太傅夫人?


    我正想着,灰袍女子忽然抬起头。


    她没看我,而是望向门外。


    街对面,一个挑担的小贩正走过,篮子里堆着新采的艾草和朱砂粉。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空洞,而是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像刀锋擦过水面。


    就在那一瞬,我袖中的符纸猛地发烫。


    不是预警。


    是回应。


    她身上那缕残魂,感应到了镇魂观的符力。


    我立刻松开手指,任符纸滑回袖底。心跳加快,但脸上依旧平静,只轻轻咳嗽两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苦。


    比刚才更苦。


    药渣里的净灵火种已经开始燃烧,虽然微弱,但足以让埋在线路中的灵丝产生波动。若是寻常邪祟,此刻早已暴起伤人。可她只是坐着,手指缓缓抚过冥币裂口,像是在安抚什么。


    她在等。


    等一个会主动暴露身份的人。


    我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我重新打开药箱,取出一小撮干枯的铃兰草,放进茶里。这是祛湿的寻常药材,但我指尖过处,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灵痕。若她真受残魂操控,这味道会让她本能地抗拒。


    果然,她鼻翼微微抽动,眉头皱了一下。


    虽只是一瞬,但我看清了。


    她不是完全被控。她还有自己的意识,在挣扎。


    也许……她也曾是镇魂观的人?


    这个念头刚起,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重,有序,像是官差巡街。


    灰袍女子猛然站起。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门口,而是将那张冥币紧紧按在胸口,转身就走。衣摆扫过门槛时,我看到她鞋底沾着一点暗红泥屑,像是从坟地里踩出来的。


    门帘晃动,她消失在街角。


    我坐在原地,没追。


    手指慢慢抚过药箱夹层,触到那块残玉的棱角。冰冷,却隐隐发烫。


    远处传来打更声。


    一下。


    两下。


    我刚要起身,袖口突然一热。


    那张空白符纸自己烧了起来,火苗极小,蓝中带青,烧到一半就灭了,只留下一道焦痕——上面浮现出四个歪斜的字:


    **她见过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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