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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州,刺史府内宅,妆阁中熏香袅袅。
铜镜前,一位身姿曼妙的美妇端坐如莲,她手中拈着一枝金步摇,在鬓边缓缓比量着。
三名丫鬟立在妇人身侧,细心地为她梳妆添彩。
只见镜中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肌白胜雪,眉若远山,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
其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成熟风韵。
贴身丫鬟笑着道:“夫人这般打扮,可真好看。”
妇人从镜中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嘴这么甜,可是又看上我匣子里哪件首饰了?”
春莺急得跺脚:“才不是!夫人是真的好看!今日更是格外好看!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美妇面上笑意难掩,眉眼弯弯,她从妆盒里拿起一支金簪,“呐,赏你了。”
春莺一脸喜色,“嘻嘻,谢谢夫人。”
美妇没有接话,她又拿起一支玉簪,在鬓边比了比。
春莺道:“夫人,您今日怎么试了又试?可是有什么贵客要来?”
美妇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八年了。上一次见他,还是八年前。’
“哪有,就是在府里待的闷得慌,想到外面走走......”
说着,她将玉簪插进发髻,对着镜子左右端详,又抬手轻轻按了按鬓角。
......
西夏的上一任皇帝7岁登基,他亲妈梁太后临朝听政。
他姥爷是国相,他一群舅舅都是权臣。
皇帝16岁时开始亲政,但实权仍在梁太后手中。
太后为了巩固梁家地位,果断把自己的侄女嫁给儿子,主打一个亲上加亲。
如此,皇太后是梁家人,皇后还是梁家人,太子算半个梁家人,满朝文武以梁氏为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梁家,权势滔天!而皇帝只是龙椅上的吉祥物。
皇帝为摆脱现状,接受了汉人将领的建议,?计划归还黄河以南的宋土,以求借助宋廷的力量削弱梁氏?。
但计划泄露了,汉人将领被杀,皇帝被囚禁。??
时光如流水,梁太后掌权十八年终于病逝。
按道理来讲,皇帝摆脱了生母的桎梏,应该大刀阔斧地整顿朝纲了。
可梁氏集团根深蒂固,皇族与后族的斗争异常激烈,他觉得无力改变局面,不到一年,便忧愤而死。??
三岁的李乾顺登基,他亲妈小梁太后垂帘听政。
这就是着名的大小梁后。
梁家二女前后专政长达30多年。
党项族素来尚武,奉行“拳头大就是道理”的野蛮式博弈逻辑。
各大部族之间的纷争与对抗,从未停歇过。
自古皇族都追求中央集权,贵族则希望能掌握更多的资源和朝政话语权。
两者之间存在着权力层级的天然博弈。
西夏皇族希望在国内推行汉文化,目的是以严谨的君臣纲常,夯实统治根基,重塑秩序格局。
党项贵族则希望遵循旧制,他们都是有私兵的小诸侯。
而后族为了获取贵族的支持,果断封印了皇族的话语权。
可以说,西夏内部的皇族、后族、贵族、旧臣,互相之间矛盾重重。
大小梁后都是汉人,却统治着一个以党项族为主的国家,朝野上下难免充斥着质疑。
她们是外戚专政,权力来源既不正统,也不稳定,所以需要不断巩固地位。
而战争是树立个人权威、强化统治合法性的核心手段。
对外战争可以凝聚统治阶层的共识,迫使各方势力在“一致对外”的旗帜下,暂时搁置分歧。
两位太后为了压制国内的反对声音,为了转移内部矛盾,也为了迎合西夏以打劫为生的政治传统,必须发动战争。
她们想以胜利稳定朝堂,让党项贵族认可其执政能力。
当然,她们还可以借助战争排除异己、培植亲信,强化梁氏家族对军政大权的绝对控制。
大梁后当政期间,累计发动了40多次侵宋战争,她还曾多次亲征,战绩辉煌。
小梁后专政期间,累计发动了50多次侵宋战争,她不光亲征,还拉着儿子一起亲征。
不过她的战绩却是败多胜少。
北宋与西夏战火不断,辽国则长期奉行“坐山观虎斗”的策略。
自从宋辽缔结了澶渊之盟后,两国和平了近百年。
对辽国来说,与北宋保持和平所带来的贸易红利,非常可观。
除非宋国被打残了,辽国能捡到便宜,否则他并不愿意参战。
毕竟辽国一旦参战,宋辽贸易肯定会终止,不仅失去贸易红利,还损耗国力,那是纯傻子行为。
辽国——你们打你们的,我就看着。
小梁后多次对宋战争失败后,试图拉辽国下水,联合伐宋。
惨遭辽国拒绝,小梁后在国书中对辽帝出言不逊,触怒了耶律洪基。
辽国虽然希望西夏牵制北宋,但小梁后穷兵黩武,西夏国力日渐衰退。
若是西夏被打没了,那也不符合辽国的利益。
辽帝当即派出使臣,一杯鸩酒,毒杀了小梁后。
而西夏国内,仁多氏与皇族联手,合力荡平了梁氏的核心势力。
很快,仁多氏的权势达到巅峰,成为皇族之下的第一大族。
但,飞鸟尽、良弓藏。
李乾顺坐稳皇位之后,便召仁多保忠入京,剥夺了他的兵权。
而这位梳妆的美妇名叫:仁多蓉。
她幼年随父入京,结识了野利遇乞,两人也算青梅竹马。
只是后来家族政治联姻,把她嫁给了费听浑。
都说三年之痛,七年之痒。如今一晃八年过去了,她心中的激情早已趋于平淡。
但她还是想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给心中的那个他。
这是一个女子对自己青春岁月的最后告别。
她未必想做什么,只是想让他看到,当年的那个女孩,如今依然美好。
大家各自安好便好。
“夫人?”春莺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回来,“这步摇要戴上吗?”
仁多蓉低头一看,手中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支金步摇。
她愣了愣,轻轻放下,“不必了。”
正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
宥州刺史·费听浑大步而入。
他目光落在仁多蓉身上,又扫过妆台上那些散落的簪环首饰,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打扮得这么精心,是要去见谁?”
仁多蓉没有回头,依旧对着镜子,淡淡道:“你整日公务繁忙,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费听浑声音带着几分不耐,“我问你,打扮给谁看?”
仁多蓉眉头微微一蹙,放下手中的金步摇,“城外来了一支大军,我这个刺史夫人,总不能蓬头垢面地见人吧?”
“见人?是见人,还是见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