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十月七日，凌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秋意渐浓，朝鲜北部的夜风格外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指挥部的帐篷里，一盏马灯的火苗“噼啪”作响，将李云龙的影子投在巨大的作战地图上，忽明忽暗，如同沙盘上变幻莫测的战局。


    他已经盯着地图看了整整一夜，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接替第二十七军防务的第二十军，已经在“伤心岭”顶上去了。兵力是新的，可敌人还是那个老对手，打法还是那套老三板斧。美军第二步兵师，配属着法国营和荷兰营，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疯狗，经过短暂的休整后，再次对938、851等高地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老李，天快亮了，去眯一会儿吧。”赵刚端着一杯热水道了进来，看着李云龙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心疼地劝道。


    “睡不着。”李云龙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捧着，感受着那点温度，“第二十军的弟兄们，头一回跟美国人打这种阵地战，我这心里不踏实。这仗，不是光靠勇敢就能打的，得用脑子。”


    “二十军的秦军长，也是员悍将，打起仗来不含糊。而且，我们构筑的坑道工事体系，已经基本成型，他们的压力比二十七军刚上来时要小一些。”赵刚安慰道。


    “小一些？那是相对的！”李云龙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范佛里特那个老王八蛋，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往我们阵地上砸。我们的坑道是能防炮，可人总不能一辈子当缩头乌龟吧？要反击，要出坑道，就得挨炸。尤其是他们的飞机，像一群苍蝇，整天在咱们头顶上嗡嗡嗡，侦察、轰炸、扫射，无孔不入。我们的后勤补给，我们的伤员后送，都因为这群‘苍蝇’，付出了多少血的代价！”


    他说着，一拳砸在地图上，正好砸在连接前后方的补给线上。


    赵刚沉默了。这是志愿军目前最大的困境——没有制空权。陆军打得再英勇，也只能被动地在地面上承受来自空中的打击，这是一种不对等的、极其憋屈的战斗。


    “所以，老子才跟上级请战，让我们的空军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李云龙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像黑暗中被点燃的火炬，“总躲在‘米格走廊’里打转转，那是看家护院的家雀！老子要他们当雄鹰，当猎隼！飞到三八线上空，飞到敌人的脑门顶上，去跟他们的F-86‘佩刀’、F-84‘雷电’干一架！就算是用翅膀撞，也得给我把他们的嚣张气焰给撞下去！”


    “这个决心，下得太险了。”赵刚的眉头紧锁，“我们的飞行员，平均飞行时间不到一百小时，很多人甚至没打过空战。而美国飞行员，很多都是参加过二战的老油条，飞行时间动辄上千小时。这几乎是让徒弟去跟师傅打擂台。”


    “师傅怎么了？师傅就不能被乱拳打死？”李云龙脖子一梗，那股不服输的犟劲又上来了，“想当年在晋西北，老子的独立团，装备差，兵力少，不也照样把坂田联队给灭了？打仗，打的是一股气！一股敢于亮剑、血溅三尺的气！我们的飞行员是年轻，可他们是为了保家卫国！美国佬呢？他们是侵略者！心里发虚！这就叫‘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踱步，语气越发激动：“老赵，这场仗打到今天，已经不是单纯的陆地战争了。发布页LtXsfB点￠○㎡这是一场立体的、全方位的国力较量。我们不但在地面上要跟他们争，在天上，也要跟他们争！争的，不仅仅是制空权，更是我们这个新生国家的尊严和未来！飞行员的命是命，难道我们陆军战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用几个、十几个优秀的飞行员，去换取整个地面战场的相对主动，去减少成千上万步兵的伤亡，这笔账，划得来！”


    赵刚被李云龙这番话深深地触动了。他知道，李云龙看似粗鲁，但在大战略上，却有着惊人敏锐的直觉。他看到的，已经不仅仅是“伤心岭”这一城一地的得失了。


    “好吧，老李，我被你说服了。”赵刚点了点头，“我已经接到了空军司令部的通报，他们已经挑选了最精锐的第四师，准备执行这次‘前出作战’任务。带队的，是师长方子翼。”


    “方子翼？”李云龙念叨着这个名字，“告诉他，我李云龙别的没有，就是兵多！他只要能在天上给老子撕开一个口子，哪怕只有半个小时，老子就能在地面上给他捅出一个大窟窿！告诉他，放开了打！打掉了飞机，国家给他造！打没了飞行员……老子亲自去给他守陵！”


    十月八日。


    “伤心岭”的战斗，如同预料般进入了残酷的拉锯。


    接防的第二十军第五十八师，在851高地和773高地，与美军第二师和法国营展开了寸土必争的血战。


    美军的战术依旧简单粗暴。天亮之后，几十架B-29轰炸机便如同乌云般笼罩阵地，投下无数的重磅炸弹和凝固汽油弹。随后，是长达数小时的炮火准备。山顶的岩石，在反复的轰炸下，变成了滚烫的黑色浮土。


    但当美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以为可以轻松占领阵地时，那些被炸得“死寂”的阵地上，却总能从无数个隐蔽的坑道口、射击孔里，突然喷射出复仇的火舌。


    “打！”


    一名志愿军的机枪手，在一处被伪装成岩石的射击口里，对着蜂拥而上的美军猛烈扫射。滚烫的子弹壳，在他身边堆起了小山。


    几名战士从侧翼的坑道口冲出，将一捆捆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准确地投进了敌群。


    爆炸声中，美军士兵鬼哭狼嚎，成片倒下。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阵地反复易手，山坡上铺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


    指挥部里，李云龙通过前线不断传回的战报，紧紧地攥着拳头。他知道，第二十军的战士们，正在用生命，为他即将实施的计划，争取着时间。


    十月九日。


    李云龙亲自去了一趟设在后方山谷里的高射炮阵地。


    几十门苏制M1939式37毫米高射炮，被伪装网覆盖着，炮口昂然指向天空，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钢铁刺猬。


    阵地指挥员，是一个叫邢志国的中年汉子，他曾经是李云龙独立团的一营长，后来因为在战斗中负伤，被调到了炮兵部队。


    “老团长！”看到李云龙，邢志国激动地跑过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狗屁的老团长，我现在是高级参谋。”李云龙笑骂了一句，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你小子，现在出息了，都管上这么好的家伙了。”


    “再好的家伙，打不着飞机也是白搭。”邢志国挠了挠头，脸上有些惭愧，“美国人的飞机太贼了，飞得高，速度快，我们这炮，够着他们费劲。”


    “所以才要动脑子！”李云龙指了指天空，“不能等他们飞到头顶了再打，那叫防空。老子要你们做的，是‘猎空’！是打猎的‘猎’！”


    他拉着邢志国，来到一门高炮前，拍了拍冰冷的炮身：“你们要把自己当成猎人，把天上的飞机当成兔子、当成狼！要学会预判！要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间、最意想不到的高度，张开你们的口袋！给我狠狠地打！”


    “我给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下来多少架飞机，那是次要的。”李云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的任务，是袭扰！是威慑！要让这片空域，变成美国飞行员的‘死亡禁区’！让他们飞到这里，就心惊胆战，就不敢低飞，就不敢肆无忌惮地轰炸扫射！你们，就是我们地面部队的保护神！明白吗？”


    “明白！”邢志国和周围的炮兵战士们，被李云龙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齐声怒吼。


    十月十日，上午。


    天气晴朗，能见度极好。


    志愿军空军第四师的二十四架米格-15战斗机，在师长方子翼的亲自率领下，如同二十四柄出鞘的利剑，从鸭绿江边的浪头机场呼啸而起，以惊人的速度，直扑三八线前线空域。


    这是志愿军空军，第一次如此大规模、有计划地深入敌后，主动寻找战机。


    在李云龙的指挥部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部专门从空军司令部接过来的高频电台，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一名年轻的空军联络参谋，戴着耳机，脸色煞白，手心里全是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片未知空域传来的消息。


    李云龙面无表情，但那根被他捏得微微发白的指关节，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赵刚在他身边，低声说：“老李，要不……我们还是让他们返航吧？太冒险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云龙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是龙是虫，就看这一仗了。”


    突然，电台里传来联络参谋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


    “接敌了！接敌了！在清川江上空，我机群发现敌F-84战斗轰炸机群，数量超过三十架！正在对我地面目标进行轰炸！”


    “命令他们！打！”李云龙几乎是吼出来的。


    “方师长命令！狼群战术！二、四大队从高空俯冲，主攻！一大队侧翼掩护！打掉他们！”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围到了电台旁，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开火了！我们开火了！”


    “打中了！四大队张伟的飞机，打中了敌机！敌机冒烟了！”


    “漂亮！敌机坠落了！我们取得了第一个战果！”


    “轰——”


    指挥部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李云龙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然而，战斗才刚刚开始。


    “注意！敌F-86‘佩刀’增援上来了！数量……数量超过四十架！正向我机群包抄！”


    联络参谋的声音，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F-86“佩刀”，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喷气式战斗机之一，性能优越，是米格-15的劲敌。


    指挥部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命令方子翼，不要恋战！甩掉他们！我们已经给了他们一个警告了！”李云龙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方师长说……他说……‘有来无回，才叫警告’！他命令一大队拖住F-86，其余机群，继续攻击F-84！”


    “这个方子翼！真是个疯子！我喜欢！”李云龙一拍大腿，大声叫好。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对于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电台里，不断传来激烈空战的报告，夹杂着剧烈的爆炸声和飞行员急促的呼喊。


    “我机被击中！请求跳伞！”


    “掩护我！我咬住他了！”


    “弹药告罄！我用飞机撞也要撞掉你！”


    ……


    每一声报告，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当方子翼带着编队返航时，原先出击的二十四架米格-15，回来了十八架。


    他们取得了击落敌机十一架、击伤五架的辉煌战果。


    志愿军空军，用一场惨烈而又壮丽的空战，向全世界宣告，朝鲜的天空，不再是美国人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了。


    十月十一日至十三日。


    志愿军空军的这次主动出击，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联合国军”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他们的空军，开始变得谨慎起来，不敢再轻易地深入志愿军阵地上空。


    地面上，高射炮部队的“猎空”战术，也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他们虽然很难击落高空中的敌机，但却极大地压缩了敌机的活动空间，迫使他们不敢低飞。


    失去了空中优势的掩护，美军的地面进攻，也变得更加艰难。


    在“伤心岭”地区，第二十军的部队，依托着坑道工事，顽强地抗击着敌人的每一次进攻，阵地固若金汤。


    范佛里特的“秋季攻势”，至此，已经陷入了全面的僵局。


    黄昏，李云龙站在山顶，看着一队队新补充上来的、稚气未脱的年轻战士，开赴前线。


    赵刚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份战报。


    “空军的战损报告出来了。我们牺牲了六名飞行员，包括一名大队长。”赵刚的声音很低沉，“每一个，都是我们花费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


    李云龙接过战报，没有看。


    他只是望着远方的天空，那里，似乎还回荡着几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给他们请功。追授特级战斗英雄。”他平静地说。


    “老赵，你记住。”他转过头，看着赵刚，眼神深邃而又坚定，“今天，我们是用这六名飞行员的生命，为我们整个国家的空军，上了一堂最生动的实战课。这堂课的学费，很贵。但是，这笔钱，我们必须交。不交，我们永远都是徒弟，永远都要看别人的脸色。交了，我们才能毕业，才能真正地挺起腰杆子，告诉全世界，这片天空，是我们的！”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一座巍峨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