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三个人都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一个在靠窗那床,踩着梯子往床上铺东西。
一个坐在桌边低着头插充电器。
还有一个瘫在椅子上,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没人在意他。
程砚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默默走到自己床位,把包里剩的两件衣服掏出来塞进柜子。
靠窗那位铺完床就爬上去了,帘子一拉,消失。
插充电器那位插完也爬上去了,没拉帘子,但翻了个身,背朝外。
瘫椅子上那位终于动了,站起来,爬上去,躺平。
程砚心想这宿舍气氛够庄严肃穆的,于是也爬上床,躺平。
然后他就睡着了。
再睁眼,屋里黑了,床边站着个人影。
“哥们,吃饭去。”
程砚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头发乱得像刚被电过:“走。”
他摸黑爬下床,梯子踩得咯吱响。
门口已经聚了三团黑影,加上他,四条。
没人开灯。
没人自我介绍。没人问“你高考多少分”“你哪儿人”。
门开了,走廊的光涌进来,四个人鱼贯而出。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走在最前头那位回头问了句:“食堂还是校外?”
“外面吧。”
“行。”
几个人在附近街道转悠了半天,最后随便挑了家看着顺眼的馆子钻进去。
店里烟火气挺足,桌子油腻腻的,但坐满了人。
“你们点吧,我看着就行。”其中一个瞟了眼菜单,往旁边一推,语气像是对这儿熟门熟路。
程砚拉了把凳子坐下:“我都行,不挑。”
剩下两位也表示没意见。点菜那位也不客气,刷刷勾了几个,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等菜的间隙,几个人对着桌上的餐具发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两秒后,点菜那位先开口了:“当时一睁眼,发现全宿舍都在睡觉,我就知道这地方没来错。”
程砚乐了:“那咱以后的优良传统就是集体赖床?”
“必须的。”斜对角那位接话。
“我同意。”窗边那位也点头。
就这会儿,服务员端了盘凉菜上来。几个人动了筷子,终于想起来,还不知对方叫啥。
“我叫周泉源。”点菜那位嚼着花生米说。
“陈生。”斜对角。
“何煊逸。”窗边。
三双眼睛转向程砚。
“程砚,南方人。”他说。
周泉源筷子一顿:“好家伙,就你一个南方人?怎么想跑这么远?”
程砚夹了块黄瓜:“妇唱夫随。”
桌上安静了一秒。
陈生放下筷子:“等会儿,带家属来的?”
“严格来说,”程砚把黄瓜嚼得嘎嘣脆,“我是被带那个。”
何煊逸乐了:“所以你是追着人姑娘来的?”
“不是追着来,”程砚纠正,“是一块儿来的。她考得好,我考得还行,正好凑一个城市。”
“那姑娘人呢?”周泉源问。
“今天在她那边收拾,明天过来视察我。”程砚看了眼手机,“估计这会儿正和室友吃饭。”
陈生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懂了,你这属于战略性转移。”
“什么意思?”
“换我我也来。”陈生说,“自己待着哪有跟着人走有意思。”
菜陆续上来,几个人开始动筷子。没人再追问细节,好像这事儿就这么自然地翻篇了。
毕竟在刚认识的阶段,能说出“妇唱夫随”这种话的人,问再多也是白问。
程砚能想象到,自己接下来的大学生活大概会是什么样。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是平和的。
比如现在。
吃完了饭回到宿舍,熄了灯,四个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周泉源在讲他高中时候追隔壁班姑娘的事,追了两年没追到,毕业那天姑娘说“其实我也喜欢你”,然后各奔东西。
“这什么烂尾剧情。”陈生评价道。
“你不懂,这叫艺术。”周泉源。
何煊逸聊起自己干过的疯狂事,半夜翻墙出去上网,结果墙太高,跳下来崴了脚,被保安扶着去医务室。
保安一路上还在念叨“你们这些孩子”。
“翻墙都能翻出人道主义关怀,”陈生又评价,“你也算个人才。”
轮到程砚的时候,他沉默了两秒。
“我没啥可说的。”他说。
“不可能。”周源不信,“十八年,一点故事没有?”
程砚想了想。
以前干的那些事……好像不太适合拿出来说。
不然就成资本家了。
“有,”他说,“但就一个。”
“那更得说说。”
程砚没接话。黑暗里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教室后门,走廊拐角,晚自习的操场,还有高考完那天她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他。
“算了,”他翻了个身,“留着自己回味。”
“啧。”陈生说,“有情况。”
“有情况他也不说,”何煊逸慢悠悠地接,“憋死你。”
“我无所谓,”周泉源打了个哈欠,“反正以后总得见着。”
程砚没否认。
窗外的光透进来一点,照在床沿,他忽然想,许昭这会儿在干嘛呢。
应该是和室友一起吃饭吧。
那几个人不知道好相处不,可能会聊高中,聊大学,聊以后想干什么。
她话不多,但熟了之后什么都能聊。
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想起自己。
许昭确实在吃饭。
食堂三楼的小炒,室友点的菜,味道意外的不错。
四个人围坐着,边吃边聊。
聊高考分数,聊志愿怎么填的,聊各自家乡有什么特产,聊着聊着就聊到高中时候的事。
有人说自己高中三年没出过年级前五,有人说自己早恋被班主任抓过,有人说自己曾经为了逃避晚自习装病,演技太好,被校医按着灌了一星期中药。
轮到许昭的时候,她夹了块糖醋里脊。
“高中啊,个人觉得挺好玩的,”她说,“看着一个人干了不少荒唐事。”
室友们笑起来,具体许昭也没说,跟着笑了笑。
但其实她说的曾经,趴在走廊栏杆上,看楼下的人,看远处的树,偶尔看一眼旁边那个晃晃悠悠踩着上课铃进来的人。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
她忽然想,程砚这会儿在干嘛呢。
应该是和室友出去吃饭了吧。
不知道那几个室友人怎么样。他这人看着好相处,其实挺挑的,希望别太闷,也可能已经混熟了,他自来熟的本事向来可以。
不知道他吃饭的时候,会不会也想起自己。
手机震了一下。
许昭低头看,程砚发来的。
“吃完了没?”
她弯了弯嘴角。
“差不多了。你呢?”
“躺着,和室友在吹牛,我负责听。”
“听出什么了?”
“几段快意恩仇的过往生活。”
许昭差点笑出声。
“那你呢?没说说你那些事情?”
“沉默是金,主要是一张嘴就容易说太多。”
“比如?”
“比如我想你了。”
旁边室友在说什么,许昭已经听不太清了。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那你退下吧。”她打。
“收到。”
“明天过来?”
“明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