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傍晚,幼儿园门口一如既往地热闹。发布页Ltxsdz…℃〇M
程砚站在人群里,远远就看见自家那两个小东西背着书包往外跑。
程安然跑在前面,马尾辫一甩一甩的,程安远跟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
“爸爸!”程安然一头扎过来,抱住他的腿。
程砚弯腰把她抱起来,又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今天怎么样?”
“老师讲故事了!”程安然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故事?”
“农村的故事!”程安然挥舞着小手,“老师说,农村有蓝蓝的天,还有好多好多野花,漫山遍野都是!”
程安远在旁边点点头,难得露出向往的表情。
程砚抱着闺女往停车场走,随口应着:“哦,农村啊。”
程安然趴在他肩上,忽然问:“爸爸,农村是什么样的呀?”
程安远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同样的好奇。
程砚想了想:“农村啊……比较无聊,你俩不会想知道的。”
“为什么?”程安然眨眨眼。
“因为没什么好玩的,”程砚拉开车门,把两个孩子放进后座,“你们祖奶奶就住在村里,除了鸡鸭鹅就是田,没什么特别的。”
程安然坐在安全座椅里,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说:“爸爸,明天我们去看看太奶奶吧。”
程砚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儿子。
程安远点点头,认真地说:“想去。”
程砚看着这两双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得,一个孩子奴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行,回去跟你们妈妈说一声,这周末去看看。”
“耶!爸爸最好了!”程安然立刻笑开了花,小手拉着程砚的袖子晃来晃去。
那笑容,感染力十足。
程砚看着闺女那张脸,心里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女儿奴就女儿奴吧。发布页Ltxsdz…℃〇M
晚上回到家,程砚把这事跟许昭说了。
许昭正在叠衣服,闻言抬起头:“可以啊,正好我还没去过。”
她顿了顿,补充道:“跟你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老家什么样呢。”
程砚愣了一下,想想也是。
恋爱、结婚、生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许昭还真没去过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行,回头我跟我奶奶打个招呼。”他说。
“要不要买点东西带回去?”许昭问。
程砚摇摇头:“不需要,你买了她老人家大概率也舍不得用,最后放那儿落灰。”
许昭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她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冲那俩还在地毯上玩玩具的小家伙喊了一声:“好了,你俩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换衣服。”
“知道了——”程安然拖着长音应了一声,拉着哥哥往卫生间跑。
程砚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忽然笑了。
许昭扭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程砚往沙发上一靠,“就是觉得,明天带他俩回村,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许昭想了想那两个小家伙的战斗力,默默点了点头。
有道理。
第二天一早,程砚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啊?你俩要回去?”程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诧异,“行吧行吧,注意安全啊,她常念叨大安和小安。”
“行,知道了。”程砚点点头,挂了电话。
虽然嘴上说着奶奶舍不得花钱买东西,但后备箱还是被塞得满满当当。
水果,牛奶,保健品,还有两孩子非要带的图画书和玩具。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出城的方向。
程砚上次回老家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好像是高中那会儿。
后来上学、工作、结婚……一直到现在。
现在两个孩子都能东跑西跑了。
结婚的时候,奶奶来城里待了几天,但两个孩子她也没见过几次。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出趟门不容易。
程砚记得小时候,奶奶脾气火爆,嗓门大,骂起人来中气十足,现在电话里说话都慢悠悠的,只剩下老人的和蔼,和那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越来越像当年的老祖了。
车程不远,也就两个多小时。
两个孩子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什么都新鲜。
“爸爸爸爸,那是什么?”
“牛。”
“那个呢?”
“羊。”
“那个那个——”
“山。”
许昭也难得来了兴致,指着窗外东问西问。程砚不厌其烦地解答,遇到自己也说不上的,就老老实实说不知道。
这些年变化确实大。
山上铺了水泥路,再也不是当年的土路。家家户户盖了新房子,白墙红瓦,整整齐齐。偶尔还能看见几栋老屋,孤零零地夹在新房之间,像上个时代留下的印记。
程砚看着这些,忽然想起一个念头。
如果当年那些老人都走了,这村子还算原来的村子吗?
车停在一栋房子前。
两个孩子迫不及待跳下车,蹲在路边东看西看。一会指着远处的田地,一会指着山涧里潺潺的流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不远处有几根烟囱,正冒着炊烟。
“环境真不错,”许昭站在他旁边,深吸一口气,“以后可以在这儿养老啊。”
程砚打开后备箱,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那不至于。偶尔来一趟还行,一直待着,你迟早会觉得无聊。”
许昭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轻声说:“有你在。”
程砚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去拿别的了。
两个孩子也跑过来,一人拎起一个小袋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院子里走。
“祖奶奶!祖奶奶!”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奶奶听见动静,从屋里迎出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大安小安来了!”
两个孩子扑过去,一人抱住一条腿。
“奶奶。”程砚和许昭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小昭和小砚也来了,”奶奶看看那些东西,嗔怪道,“拿这么多东西,浪费了浪费了。自己拿凳子坐,我去倒水。”
程砚把东西放下,目光无意中扫过院子角落。
一声狗叫。
他下意识回头。
角落里,一条狗正蹲在那儿,吐着舌头哈气。黄身白肚,模样神气,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正直直地看着他。
程砚愣住了。
记忆里某个画面猛地翻涌上来,小时候那条大黄狗也是这样蹲在角落里,等他走近了,就摇着尾巴迎上来,用脑袋蹭他的手。
是它吗?
不可能。
那条狗早就死了,活不了这么久。
“漂亮吧?”奶奶端着水出来,笑呵呵地说,“是后来生的小狗,养大了。”
故人之后。
难怪长得一模一样。
那条狗慢慢站起来,走到程砚面前,仰着头看他。
它没见过程砚,但好像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也许是从气味里,也许是骨子里的记忆,它知道,这个人是母亲曾经的小主人。
它低下头,轻轻蹭了蹭程砚的裤腿。
程砚低头看着它,忽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角竟然湿了。
二十多岁的人了,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对着一只素不相识的狗,掉眼泪。
许昭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两个孩子还在屋里围着奶奶叽叽喳喳。
阳光从屋檐上洒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条黄狗身上,落在程砚脸上。
故人已去。
故人之后,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