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乾兄,出什么事了?”
刘文辉抬起头,脸色铁青:
“第一军……昨晚突袭我皎平渡,已经过江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杨森愣住了,邓锡侯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贺国光猛地站起身,刘湘脸色大变。刘文辉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
“昨晚半夜,第一军至少一个师,突袭我皎平渡防区。守军猝不及防,渡口失守。等援军赶到,他们已经过去了一半……到现在,至少五六千人已经过江了!”
贺国光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第一军不是在宜宾吗?张阳不是把他们接过江了吗?怎么会出现在皎平渡?”
刘文辉瞪着他:
“你问我?我问谁?!”
杨森也懵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第一军到底在哪儿?”
邓锡侯捡起折扇,扇了两下,又停住:
“哎呀呀,这事儿不对啊。要是第一军还在江南,那宜宾那边……”
刘湘沉声道:
“都别吵。让我想想。”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步,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看着刘文辉:
“幺爸,皎平渡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刘文辉道:
“电报上说,还在打。他们过了江就往北去了,留下一个团在渡口阻击。我的人正在组织反攻,想把渡口夺回来。”
刘湘又问:
“过江的人,穿什么军装?打的什么旗号?”
刘文辉一怔,低头又看了一遍电报:
“电报上说……穿的第一军军装,打着第一军的旗号。可他们说话的口音,是江西那边的……”
贺国光黯然道:
“江西口音?那就是第一军……”
杨森眼珠子转了转,斜看着贺国光问到:
“可要是第一军在皎平渡过江,那宜宾那边的是什么?张阳放过去的又是谁?”
邓锡侯假装恍然大悟模样,与杨森一唱一和道:
“哎呀呀,我明白了!”
众人看向他。发布页Ltxsdz…℃〇M
邓锡侯道:
“第一军根本就没有从宜宾过江!他们在贵州隐藏起来了!然后放出假消息,说张阳放了他们过江,让咱们内讧,自己打自己!等咱们把注意力都放在宜宾,他们突然从皎平渡打过去,一举过江!”
杨森咧着嘴想笑,又硬生生地憋回去了,他一拍大腿继续点贺国光道:
“对啊!这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邓锡侯也憋着笑,这下贺国光捅了大篓子了,这段时间贺国光仗着中央特派员的身份,对他们呼五喝六的,总是端着一副中央正统的派头,对他们几个军长看不上,现在不落井下石,就不是他邓锡侯的风格,他接着杨森的话,假装意外道:
“子惠兄的意思是……张阳是冤枉的?”
贺国光心沉到了谷底。
刘湘低着头,看着贺国光的严肃的面色,与刚才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杨森道:
“可不是嘛!要是第一军真在皎平渡过江,那宜宾那边肯定不是第一军。张阳放过去的是什么人?……或者根本就没放?”
邓锡侯摇着折扇:
“哎呀呀,子惠兄说得对。咱们都被骗了。第一军那帮人,狡猾得很啊。”
刘文辉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现在才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的皎平渡已经丢了!五六千人过江了!”
刘湘瞟了一眼贺国光,见他沉默不语,心里不禁有些得意,他连忙安抚道:
“幺爸别着急。侄儿我我马上就调兵去支援你,咱们川军,就讲究个团结互助。”
贺国光脸色青白交加,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心里乱成一团。
闹了半天,情报是错的?张阳没有叛变?第一军根本没有从宜宾过江?
那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决定……
他想起自己拍着桌子说要调中央军入川,想起自己逼着刘湘同意出兵讨伐张阳……
这要是让委员长知道了,自己这个参谋长还怎么当?
贺国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刘湘,声音尽量平稳:
“总司令,看来……这是个误会。”
刘湘看着他,目光复杂:
“参谋长,你的情报,可真是准确啊。”
贺国光脸上肌肉抽了抽:
“这个……元靖也是被蒙蔽了。那些送情报的人,该杀!”
刘文辉没心思听他们扯皮,急声道:
“哎哟,甫澄,你到底派不派兵嘛?”
刘湘点头:
“派!马上派!我让唐瘟猪带三个师,连夜出发,走水路去雅安,最多五天就能到。”
贺国光也连忙道:
“刘军长别着急,我这就给薛岳发电报,让周浑元带三个师西进,配合你围堵第一军。”
刘文辉脸色稍缓,可还是气哼哼的:
“好好好,那我先走了。再不回去,我的地盘就要让那些红脚杆打光了。”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屋里几个人一眼,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杨森长出一口气,心理暗道:
“唉,幸好是虚惊一场。我还以为真要跟张阳那铁脑壳干一仗呢,提虚劲是舒服了,可真打还不一定遭得多惨呢。”
邓锡侯摇着折扇,慢悠悠道:
“哎呀呀,幸好没打。要不然,咱们几家跟张阳拼个你死我活,第一军在旁边看热闹,最后捡便宜。”
杨森点头:
“可不是嘛。这第一军,太狡猾了。”
刘湘沉默着,没有说话。
贺国光站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良久,他干笑一声:
“诸位,今天这事……就当是个误会。大家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传。”
杨森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参谋长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邓锡侯也笑道:
“哎呀呀,元靖兄言重了。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呢。”
贺国光脸上肌肉抽动,勉强笑了笑:
“多谢二位体谅。”
刘湘终于开口,声音疲惫:
“行了,诸位军长都散了吧。大家都回去好好整顿部队,该干嘛干嘛。”
杨森和邓锡侯起身告辞。
贺国光也想走,刘湘叫住他:
“参谋长留步。”
贺国光心里一紧,站住脚步。
等杨森和邓锡侯走远,刘湘看着他,缓缓道:
“参谋长,今天这事,你打算怎么跟委员长汇报?”
贺国光沉默片刻,轻声道:
“总司令的意思是……”
刘湘道:
“我的意思是,如实汇报。就说第一军从皎平渡过江,川军正在围堵。至于之前的情报失误……”
他顿了顿:
“那就不必提了。”
贺国光一怔,随即明白了刘湘的意思。
不提之前的情报失误,就等于不提他贺国光差点酿成大错。刘湘这是在给他留面子。
他感激地看着刘湘:
“总司令高义,元靖铭记在心。”
刘湘摆摆手:
“去吧。以后做事,多留个心眼。”
贺国光点点头,转身离去。
刘湘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久久不语。
四月十一日的黄昏,重庆城笼罩在薄薄的暮色里。
嘉陵江上漂着几艘渔船,船夫撑着长篙,慢悠悠地划开水面。岸边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像撒在江面上的碎金子。
杨森和邓锡侯并肩走出剿总大楼。
杨森长出一口气:
“邓晋康,你说今天这事,是不是有点邪门?”
邓锡侯摇着折扇,笑眯眯道:
“哎呀呀,子惠兄,有什么邪门的?第一军那帮人,本来肚子里就憋着一股坏水,他们这招离间计,不就是想让我们跟张阳打生打死,他们好趁机过江吗?”
杨森点头:
“就是,我们几个都看得清楚形势,就他贺国光哈戳戳的,还自以为是,差点被第一军那些红脚杆当了枪使,这次给他龟儿一个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像以前那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