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日,宜宾。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张阳正在军部看文件,小陈匆匆走进来:
“军座,重庆急电!”
张阳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张阳看完后放下电报,沉默了片刻。
小陈小心翼翼道:
“军座……?”
张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道:
“小陈,备马。我们出去一趟。”
小陈一怔:
“军座,去哪儿?”
张阳道:
“青石沟。”
张阳骑马进沟口时,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山坡上,把那些光秃秃的树木染成一片暖黄。
沟口站着几个哨兵,穿着二十三军的军装,见是张阳,敬了个礼,放行了。
往里走了两三里地,眼前豁然开朗。
那片平坦的谷地里,到处都是人。有的在操练,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聊天。
他们穿着崭新的二十三军军装,可那瘦削的脸庞,那疲惫的眼神,那跟普通川军不一样的气质,还是能看出他们的来历。
十天前,这两万多人还是第一军,是唐公的兵。现在,他们是二十三军的预备第一师,穿着二十三军的军装,拿着二十三军的枪,吃着二十三军的粮。
可张阳知道,他们还是唐公的兵。
张阳走进唐公的屋子,唐公正在低头写着什么,见张阳来,唐公站起身,迎上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张军长,你怎么来了?”
张阳敬了个礼:
“唐公,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唐公点点头:
“来,坐下说。”
唐公给张阳倒了杯白开水,自己也坐下来,看着他:
“张军长,什么事?”
张阳把电报递给他:
“唐公,您看看这个。”
唐公接过电报,仔细看了一遍,放下,沉默了片刻。
张阳看着他:
“唐公,贺国光让我派兵北上增援,打第四军。”
唐公点点头:
“我知道。”
张阳一怔:
“您知道?”
唐公微微一笑:
“张军长,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张阳看着他。
唐公道:
“这是我们跟第四军约好的。”
张阳愣住了。
唐公继续道:
“我们北上,需要接应。第四军在川北,也需要配合。他们在川北发起进攻,吸引川军主力。这样,我们就能顺利北上,跟他们会合。”
张阳脑子飞快地转着:
“所以……第四军进攻嘉陵江,不是偶然?”
唐公点点头:
“嗯,是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张阳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唐公,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唐公看着他,目光诚恳:
“张军长,不是不告诉你,是时机不到。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走漏风声,对你不好,对我们也不好。”
张阳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唐公看着他,轻声道:
“张军长,你是不是在担心,贺国光让你去打第四军,你该怎么办?”
张阳苦笑:
“唐公,我之前确实在担心,让我与第四军打,我……”
唐公摆摆手:
“张军长,你不必为难。我有一个办法,既能让你交差,又能让我们顺利北上。”
张阳眼睛一亮:
“什么办法?”
唐公道:
“你派一支部队,跟我们一起北上。”
张阳一怔:
“跟你们一起北上?”
唐公点点头:
“对。我们这边,也以二十三军预备第一师的名义,跟你们一起走。”
“等到了川北,我们找个机会,进去第四军的根据地,然后和第四军一起撤退,送给张军长一场‘击溃顽敌,使其仓皇北窜’的功劳。”
张阳愣住了。
唐公看着他:
“张军长,这样一来,你们二十三军就有了一场大胜。这个功劳,够不够你跟重庆、南京交代了。”
张阳想了很久,点点头:
“我明白了。”
唐公看着他,目光里透着几分感激:
“张军长,这件事办完,我们就要走了。这些天,你对我们照顾得太多,我们……”
张阳摆摆手:
“唐公,别这么说。你们是去打日本人的。能让你们多一份力,我心里高兴。”
唐公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张军长,你这个朋友,我唐某交定了。”
张阳握着他的手,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动。
张阳回到军部时,天已经黑了。
他召集陈小果、刘青山、李栓柱、贺福田开会,把情况说了一遍。
几个人听完,都沉默了。
李栓柱第一个开口:
“军座,您说吧,让谁去?”
张阳看着他:
“栓柱,我想让你去。”
李栓柱一怔,随即点头:
“好。”
张阳道:
“你的161师,现在有五千多人。加上预备第一师的两万多,一共三万多人,一路北上,注意安全。”
李栓柱点点头:
“军座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刘青山沉吟道:
“军座,这事有个麻烦。161师和预备第一师一起走,一路上难免有人会看出破绽。万一走漏风声……”
张阳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栓柱,你要跟预备第一师的人搞好关系,打好配合,切记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李栓柱道:
“明白。”
贺福田忽然道:
“军座,等他们走了,咱们怎么办?第一军走了,161师也走了,咱们就剩一万人了,万一有人趁机打我们的主意,我们力量就会不足。”
张阳看着他:
“继续招兵。原来的计划不变,一年之内扩到三万六千人。第一军走了,咱们还得靠自己。”
贺福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张阳环顾一圈:
“还有什么问题吗?”
几个人都摇摇头。
张阳站起身:
“那就这么定了。四月二十日,161师和预备第一师,一起北上。
四月十九日,宜宾城东,青石沟。
李栓柱带着几个参谋,一大早就来了。
预备第一师的师长储云迎出来:
“李师长!欢迎欢迎!”
李栓柱笑着拱拱手:
“储师长,客气了。”
两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聊。
李栓柱道:
“储师长,明天咱们就要一起上路了。今天过来,是想跟你们把路上的事商量商量。”
储云点点头:
“好。唐公已经交代了,这一路上,我们听李师长的。”
李栓柱摆摆手:
“别别别,不是听我的,是商量着来。咱们是兄弟部队,不分彼此。”
储云笑了:
“李师长爽快。”
两人在帐篷里坐下,摊开地图。
李栓柱指着地图:
“咱们从宜宾出发,往东北方向走,经富顺、隆昌、荣昌,到大足。然后往北,经铜梁、合川,到川北。这条路,全程大概八百里,走快一点,五六天就能到。”
储云点点头:
“嗯,差不多。”
李栓柱道:
“路上会遇到川军别的部队。二十一军的、二十八军的、二十九军的,都有可能。到时候怎么说,咱们得统一口径。”
储云道:
“唐公说了,就说是二十三军的主力,北上增援打第四军的。”
李栓柱点点头:
“对。如果有人问起预备第一师,就说是新招募的队伍,正在训练,跟着主力一起北上,见见世面。”
储云笑了:
“好。”
四月二十日,宜宾城东。
天刚蒙蒙亮,161师和预备第一师的队伍就开始集结了。
五千多人,两万多人,加起来将近三万。浩浩荡荡的队伍,从青石沟一直延伸到官道上,像一条灰色的长龙。
张阳站在官道旁,看着队伍一队一队地走过。
161师的兵,穿着半新的灰布军装,扛着枪,背着行囊,步伐整齐。预备第一师的兵,穿着崭新的军装,可那瘦削的脸庞,那疲惫的眼神,还是跟161师的人不太一样。
可他们都走得很认真。步伐整齐,目不斜视,像一支真正的国军主力部队。
李栓柱骑着马走过来,在张阳面前勒住缰绳:
“军座,我们走了。”
张阳点点头:
“栓柱,路上小心。”
李栓柱道:
“军座放心。我一定把弟兄们平平安安带回来。”
张阳看着他,轻声道:
“栓柱,你不是去打仗的。你是去送人的。送完人,就赶紧回来。明白吗?”
李栓柱点点头:
“明白。”
他顿了顿,忽然道:
“军座,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张阳沉默片刻,缓缓道:
“告诉储师长,告诉唐公,一路保重。等他们打完了鬼子,要是还能回来,我张阳在宜宾摆酒,给他们接风。”
李栓柱眼眶有些发酸,使劲点点头,拨转马头,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军座,您也保重。”
张阳摆摆手:
“走吧。”
李栓柱双腿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队伍继续往前走。一队一队,一排一排,脚步声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储云骑着马过来,在张阳面前停下:
“张军长,我们走了。”
张阳点点头:
“储师长,一路保重。”
储云看着他,忽然跳下马,跟张阳握了握手:
“张军长,这些天,承蒙您照顾。这份情,我们鸿军记着呢。”
张阳眼眶有些发红,储云放下手道:
“张军长,将来有机会,咱们再见面。”
张阳点点头:
“好。将来再见。”
储云翻身上马,朝张阳挥了挥手,拨马而去。
队伍渐渐远去。那灰色的长龙,在官道上蜿蜒前行,渐渐变成一条细细的线,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张阳站在官道旁,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小陈轻声道:
“军座,回去吧。”
张阳摇摇头:
“再等一会儿。”
晨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寒意。官道两旁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芽,嫩绿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叫了几声,也停了。
张阳站在那里,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只有晨风,轻轻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