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从云看着他:
“讲。发布页LtXsfB点¢○㎡”
张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今天总裁夸我,给我发勋章,但我心里并不高兴。”
杨森一愣:
“不高兴?你得了夸奖还不高兴?喔哟,你娃儿脚杆还抬得高呢。”
张阳摇摇头:
“杨军长,您听我说完。”
他顿了顿:
“我为什么不高兴?因为我知道,那些夸赞,那些奖章,都是假的。”
屋里安静下来。
张阳继续道:
“我二十三军这次北上,打了几仗,毙敌两千,自损八百。这是总裁在会上说的,也是我报上去的。可实际上到底损失有多少,只有我自己晓得。”
刘湘眉头一皱:
“张军长,你这话……”
张阳看着他:
“刘总司令,我不是要邀功,也不是要请罪。我是想说,总裁夸我,不是因为我真的打得好。是因为他想用我,想拿我当个榜样,给你们看。”
他环顾一圈:
“你们想想,他为什么要夸我?因为我是新来的,跟你们都没有旧交情,没有利益牵扯。夸我,你们不会多想。用我,你们不会防着。等我成了他的马前卒,让我帮他打你们,你们才会后悔。”
杨森愣住了。
邓锡侯眼睛眯起来:
“张军长,你的意思是……”
张阳看着他:
“邓军长,我的意思是,总裁今天夸我,明天就可能夸你。今天给我发勋章,明天就可能给你发。今天说我是模范,明天就可能说你是榜样。可夸完、发完、说完之后呢?我们这些人,还是他的棋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要怎么用,就怎么用。”
刘文辉忽然开口:
“张阳,你龟儿子这些话,可是大逆不道。”
张阳看着他:
“刘军长,我知道。可这些话,我不能不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诸位军长,你们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东北丢了,热河丢了,日本人占了那么大的地盘,杀了那么多中国人,咱们不去打,却在自相残杀。江总裁不去打日本人,却带着十万人来川省,要剿匪,要吞并咱们的地盘。”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这是什么道理?日本人就不是匪?难道日本人就不该剿?”
屋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目光里透着震惊、疑惑、复杂。
杨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邓锡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田颂尧愣愣地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刘文辉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陈洪范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湘沉默了很久,缓缓道:
“张阳,这些话,你再说一遍。”
张阳看着他:
“刘总司令,我说的是,日本人占了东北,占了热河,全国人民都盼着中央能带领大家抗日。可江总裁呢?他带着十万人来川省,要剿匪,要吞并咱们的地盘。他打的什么主意,你们心里应该都清楚。”
刘湘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张阳,目光锐利:
“张军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张阳点点头:
“我知道。可这些话,我不能不说。”
刘湘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张阳,你这个人,真是……真是让我看不懂。”
杨森忍不住道:
“甫澄兄,他这话……”
刘湘摆摆手:
“子惠,让他说完。”
张阳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诸位军长,我不是要挑拨什么,也不是要显摆什么。我只是想说,江总裁今天能对贵州王家烈下手,明天就能对川省下手。他今天夸我,明天夸你,后天夸他,都是假的。他真正的目的,是把咱们一个一个吃掉。”
他顿了顿:
“咱们要是再不团结,再不一起想办法,那就真的只有等死了。”
屋里又陷入沉默。
杨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邓锡侯皱着眉头,捻着胡须。
田颂尧缩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刘文辉望着窗外,目光幽深。
陈洪范抬起头,看着张阳,眼神复杂。
刘湘沉默了很久,缓缓道:
“张阳,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晓得。可问题是,团结?怎么团结?咱们这几个人,平时谁服谁?谁听谁的?”
张阳看着他:
“刘总司令,团结不一定非要谁听谁的。团结是,咱们都晓得,现在最危险的是谁。不是鸿匪,是江总裁。只要咱们都认准这一点,有事通气,有难互相帮一把,他就没那么容易把咱们一个一个吃掉。”
刘从云忽然开口:
“张阳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向他。
刘从云捻着念珠,缓缓道:
“你们这些年,互相打来打去,争地盘,争盐场,争那点蝇头小利。现在呢?江石来了,十万大军压境,你们的地盘、盐场、那点蝇头小利,还保得住吗?”
没有人说话。
刘从云继续道:
“张阳这个人,虽然年轻,可能看透这一点,就比你们强。你们这些人,打了半辈子仗,到现在还看不清谁是真正的敌人。”
杨森忍不住道:
“师尊,那您说,真正的敌人是谁?”
刘从云看着他:
“你还不明白?真正的敌人,是江石。是中央军。是那些要把你们的地盘吞掉、把你们的兵吃掉、把你们的权夺掉的人。”
杨森沉默了。
刘从云叹了口气:
“川省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你们要是再不醒,就真的晚了。”
屋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了几声,也停了。
刘湘坐在那里,望着桌上那盏煤油灯,一动不动。
杨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邓锡侯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田颂尧缩在椅子上,胖胖的脸上满是愁苦。
刘文辉望着窗外,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
陈洪范沉默着,一言不发。
张阳站在窗前,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可他不后悔。
有些话,总要有人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窗外的夜色里,远远的,似乎有一丝光亮。
那是重庆城的灯火。
可那灯火,离他们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