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六月二十五日,宜宾。发布页Ltxsdz…℃〇M
张阳回到军部时,天已经快黑了。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可精神却亢奋得很——那种亢奋不是轻松,而是一根弦绷到极致后的紧张,是知道自己已经跨过某条线、再也回不了头的清醒。
陈小果、刘青山、李栓柱、钱禄、贺福田都在等着他。
见他进门,几个人齐刷刷站起身,目光里都带着探询——军座连夜去重庆,回来这副模样,谁都知道出了大事。
张阳摆摆手:
“小果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刘青山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带着其他人出去了,轻轻带上门。门板合上的那一刻,屋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屋里只剩下张阳和陈小果。
陈小果看着他,轻声道:
“军座,出什么事了?”
张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重庆的事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七家军长的决心书,刘湘铁青的脸色,江石那双锐利得像刀子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什么样的事。成功了,是英雄;失败了,是乱臣贼子,是要掉脑袋的。
可有些事,不做,后果更严重。
他转过身,盯着陈小果,一字一句道:
“小果,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陈小果点点头,神色平静:
“军座请讲。”
张阳盯着他,目光里透着几分复杂:
“这个任务,是掉脑袋的。发布页Ltxsdz…℃〇M你要是害怕,现在可以退出。”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很矛盾。陈小果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个人忠心耿耿,从不怕死。
可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有些犹豫——让一个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人去做这种事,万一出了事,他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陈小果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很坦然,没有半分勉强:
“军座,我陈小果跟了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怕过?您说吧,要我做什么。”
张阳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落下了一半,另一半却更重了。他让陈小果坐下,把重庆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江石要调十万中央军入川,要亲自坐镇剿匪,要兼任剿总司令。
刘湘他们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能拼死一搏。七家军长已经立下决心书,约定五天后动手。每个人都在上面按了手印,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小果听完,脸色变了又变。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消化这些消息的分量。窗外风吹得树叶哗哗响,屋里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军座,您要我做什么?”
张阳走到地图前,指着重庆:
“你带一个团,去重庆。”
陈小果一怔:
“一个团?咱们二十三军只出一个团?”
他心里有些不解——这么大的事,只出一个团,够吗?万一出了差错,连个支援都没有。可他也知道,军座这么说,一定有军座的道理。
张阳点点头:
“对。其他六家,每家也只出一个团。加上刘湘的一个师,总共不到两万人。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他看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件事的关键不是人多,而是隐秘。七家部队同时调动,动静太大,江石在川军里不可能没有眼线。只能每家出一个团,以换防、调动、增援的名义分批进入重庆,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
陈小果皱眉:
“那咱们这个团,负责什么?”
张阳指着地图上的码头:
“你带人进城之后,会有一个刘湘的参谋跟你联系。他会安排你们进驻码头附近的军营,名义是加强守卫,防止鸿匪渗透。”
陈小果看着地图:
“码头……那边有一个营的警卫,还有一艘军舰。”
他心里开始盘算起来——码头那个营,是江石的警卫部队,战斗力不弱。军舰更麻烦,在水上,有炮有重机枪,硬攻的话损失会很大。得想个办法,尽量减少伤亡。
张阳点点头:
“对。你们的任务,就是控制码头和那艘军舰。”
陈小果沉吟片刻:
“码头那个营好办,趁夜包围,迫使他们投降就行。可那艘军舰……”
他说着,脑子里已经在想对策。军舰在水上,硬攻不行,只能智取。得挑一批水性好的兵,从水里摸过去。
张阳看着他:
“军舰有问题?”
陈小果道:
“军舰在水上,咱们的人上不去。就算上去了,军舰上有炮,有重机枪,硬攻的话损失会很大。”
张阳点点头,心里对陈小果又多了几分满意。这个人打仗,从来不是蛮干,总是先想清楚敌我优劣,再想办法。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想过了。你从团里挑一批水性最好的兵,组成突击队。行动开始后,让他们从下游悄悄游过去,从军舰后面爬上去。先解决掉哨兵,然后控制住舰桥和机舱。”
这个办法他想了很久——军舰上的人都在防着岸上,谁会想到有人能从水里来?只要动作够快、够隐秘,完全有可能一枪不放就拿下军舰。
陈小果眼睛一亮:
“这个办法好。军舰上的人想不到会有人从水里来。”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行动细节——从团里挑五十个水性最好的,天黑之后从下游下水,顺着水流悄悄靠近。军舰后面是盲区,哨兵看不到。爬上去的时候要轻,不能发出声音。先摸掉哨兵,再控制舰桥和机舱。只要舰桥和机舱在手,军舰就跑不了。
张阳道:
“记住,尽量不要开枪。能摸哨就摸哨,能逼降就逼降。军舰上的官兵也是中国人,不是敌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复杂。这些官兵都是奉命行事,不是他们的错。能少杀人就少杀人,能不杀人就不杀人。
陈小果点点头:
“明白。”
张阳看着他,目光里透着几分复杂:
“小果,这件事,成了,咱们就是民族英雄。败了,咱们就是乱臣贼子,要掉脑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