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东别墅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江石站在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口号声,脸色发白。
那声音很远,可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严惩凶手……血债血偿……中央军滚出四川……”
他的手紧紧攥着窗框,指节发白。
中央军。
那是他的中央军。
他们在炸重庆。炸老百姓。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石浑身一颤。
脚步声停在门口。有人敲门。
“总裁,是我,张阳。”
江石没有动。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
“总裁,我能进来吗?”
江石忽然转身,冲到门口,手忙脚乱地把门锁上。
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外面沉默了片刻。
张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总裁,您怎么了?”
江石不说话。
张阳道:
“总裁,外面出事了。中央军的飞机炸了居民区,死了几十个老百姓。现在几千人上街游行,要求严惩凶手。”
江石的手在抖。
张阳继续道:
“总裁,我来是想告诉您,这件事跟您没关系。我们都知道是薛岳自己干的,是南京那些人干的。您放心,我们会保护好您的。”
江石靠在门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薛岳炸了重庆。炸死了老百姓。几千人上街游行。那些人喊着“中央军滚出四川”。
他们会怎么对他?会不会把他当成人质?会不会把他交给那些愤怒的老百姓?
他想起民国十六年,他在徐州的时候,也有过一次兵变。那时候他也是被关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以为自己要死了。
后来他活下来了。可那种恐惧,他永远忘不了。
现在,那种恐惧又来了。
张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总裁,您开开门。我有话跟您说。发布页LtXsfB点¢○㎡”
江石沉默了一会儿,怯声道:
“我不见,我不见你,你们谁我都不想见,你走吧,你走!”
张阳叹了口气:
“总裁,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让人告诉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石靠在门上,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松了一口气。
外面的口号声还在继续。
“严惩凶手……血债血偿……”
下午,刘湘和张阳一起来看江石。
江石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浑身一紧,猛地转过身,盯着那扇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快步冲到门口,手忙脚乱地把门锁上。
刘湘和张阳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锁咔哒一声响。
刘湘皱起眉头:
“这是……”
张阳摇摇头,上前敲门:
“总裁,是我,张阳。刘总司令也来了。我们能进来吗?”
里面没有声音。
张阳又敲了几下:
“总裁?”
还是没声音。
刘湘上前,用力敲门:
“总裁!我是刘湘!请您开开门!”
里面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刘湘一怔:
“总裁,我们不干什么。就是想看看您,跟您说几句话。”
里面沉默了片刻。
江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颤抖:
“你们……你们是不是要把我交给那些人?”
刘湘愣住了:
“什么人?”
江石道:
“街上那些人。那些游行的人。你们要把我交出去,让他们打死我。”
刘湘和张阳对视一眼。
张阳轻声道:
“总裁,您误会了。我们怎么会把您交出去?您是总裁,是党国的领袖。您的安全,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里面又沉默了。
很久很久,门锁咔哒一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充满了恐惧。
江石看着他们,颤抖着问:
“你们……你们说的是真的?”
刘湘郑重点头:
“总裁,我刘湘以人格担保,绝不会把您交出去。”
门缓缓打开。
江石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头发凌乱,那件睡衣皱巴巴的,上面沾着汗渍。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随时准备逃跑。
刘湘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这就是江石。这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那个手握百万大军的统帅。
江石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僵硬:
“你们以为我怕了?哼,我江石什么场面没见过?北伐的时候,我带着几万人打几十万人,都没怕过!”
他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
“民国十五年,我在南昌,孙传芳五万人围着我。我带着黄埔的学生兵,硬是把他打跑了!民国十六年,我在徐州,张宗昌七万人,我只有三万。打了两个月,他败了!”
他坐回床上,翘起二郎腿,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
“你们这点阵仗,算什么?我江石要是怕,就不是江石了!”
张阳和刘湘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江石看着他们,又道:
“你们想谈?好,那就谈。谈什么?”
张阳走到他面前,轻声道:
“总裁,我们想请您抗日。”
将是眯着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张阳顿了顿,又继续道:
“总裁,我们的条件很简单。第一,您承诺停止内战,把剿匪的部队调到华北,准备抗日。第二,您承诺不再派中央军入川,川省的事,由川省自己管。第三,您公开发表声明,号召全国团结抗日。”
江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张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抗日?现在全国都在剿匪,你让我抗日?你让我把部队调到华北,那剿匪怎么办?”
张阳看着他:
“总裁,日本人占了东北,占了热河,马上就要打华北了。抗日大计,已是刻不容缓。您是中央的领袖,您一句话,全国都会响应。”
江石冷笑:
“响应?你知道华北有多少日本人吗?你知道他们的飞机大炮有多厉害吗?我的部队打过去,能打赢吗?”
张阳看着他:
“总裁,打不打得赢,是实力问题。打不打,是态度问题。你只要想打,我们一起想办法,可您要是连打的态度都没有,全国的老百姓会怎么看您?历史会怎么写您?”
江石脸色一变。
张阳顿了顿,继续道:
“总裁,您要是再不打日本人,老百姓的心,就真的散了。”
江石沉默了。
他望着窗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喊声,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终于,他缓缓道:
“让我想想。”
刘湘和张阳对视一眼,站起身:
“总裁,您慢慢想。我们明天再来。”
他们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
江石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远处,游行队伍的声音还在传来:
“血债血偿!还我亲人!”
“中央军滚出去!”
那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潮水,涌过来,退下去,又涌过来。
江石的手又开始抖。
他忽然想起很多人。
想起孙中山先生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想起北伐的时候,他带着黄埔学生军,一路打过去,老百姓夹道欢迎。
想起中原大战,他打败了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成了全国最大的领袖。
可那时候,他是英雄。
现在呢?
现在他是阶下囚,是被人骂的“刽子手”,是那些老百姓恨的人。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远处传来雷声,闷闷的,像是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