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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我不是什么引路人了

    我站在发射坪的边上,脚下是火星的地,很干,红红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有风吹过来,里面有土的味道,吹在脸上很难受呢。


    我后面是新生态舱,它的盖子在早上看着不反光,它的样子就像一个很大的野兽的后背。


    那地方我以前住过,我也想过要为人类做点什么。


    但现在,它不需要我了。


    我不是什么引路人了。


    我也不应该是。


    当我把最后一个记录设备给扔进燃烧炉里去的时候,我的手一点都没抖动哈。


    那是个芯片,很小,上面有字,写的是“陆宇日志残片·第37号备份”。


    那是我最早的声音了,对着外面喊“有人吗?”也是我证明自己活着的证据。


    火一烧起来,那个叫千灯引路使的东西就动了。


    它不是听我的,是它自己要去拿那些烧成灰的数据。


    它现在很厉害,不需要我管了,变成了一个很大的网络。


    我看到它的信号出去了,穿过了大气层,还到了地下的菌网里,最后变成了一种新的东西——放在了孢子的壳上。


    它们不会知道我是谁的。


    但是会记得这个火有多热。


    这就跟很久以前,植物会用光合作用一样,不是因为记得,是靠本能。


    而本能,才是文明的写法。


    韩松没来。


    别人说他在很远的新垦区,蹲在地上教小孩子怎么看土地干不干。


    他把手放在土上,然后看了看。


    他说:“太干了,得浇水。但是别着急,土地会告诉你的。”


    这个人真像我以前的样子。


    可我已经不想再当老师了啦。


    我不想找接班人,也不想留个碑,更不想让谁记住我。


    一旦被记住了,你就成了个符号,就要被人尊敬,那就像个新的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所以我什么都没带走。


    没有日志,没有身份牌,我那件旧衣服也留下了。


    飞船里只有能让我活着的系统和一个引擎——还是常曦送我的最后礼物。


    常曦对我说,你什么时候不想回家了,你就可以走了。


    我不知道她说的家是地球,还是什么别的。


    走之前,我在新生态舱门口站了一下。


    那个陶碗还在那,就是韩松之前用过的那个,很粗糙,有裂口,边上黑黑的。


    我把那个碗反过来盖在地上。


    没人知道它装过什么。这个碗很有意义,它装过能让火星活过来的很重要的土,也装过我和常曦的水。


    它是工具,也是容器。


    但它不能变成圣物。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有个小孩路过,看见碗里有点水,就把碗翻过来,给旁边的朋友喝了。


    这个动作很小。


    可是千灯引路使听了很激动,于是它在我脑子里震了一下——全球的监测点都一起震了。


    它不是回应我。


    是在回应那个小孩的动作。


    女人听了很生气,于是说,原来文明的延续,根本不需要说那么多大话。


    只要有人愿意帮忙,愿意分享,那就够了。


    飞船的门关了。


    倒计时开始了。


    我没有打开导航。


    过去去哪我已经忘了,未来去哪我也不知道。


    然而,陈着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有些路是不能规划的,只能去走。


    当我最后一次连上我的神经接口,想感觉一下地球在哪,结果什么都没有。


    没有信号。


    没有声音。


    连“陆宇”这个名字的信号都消失了,好像我从来没存在过。


    可是就在我要断开的时候——


    我感觉到了心跳。


    很慢,很有力。


    哒…哒…哒…


    哦,我想起来了,这是我以前在静海基地修的那个水泵的声音。


    我以前天天晚上听着这个声音睡觉。


    它不在一个地方。


    它在所有活过来的土地下面,在菌丝里面,在每个人种东西的呼吸里。


    陈着很无奈。


    陆宇没有消失。


    他变成了大地的一部分。


    飞船震动了,引擎开始充能了。


    飞船的后面喷出了蓝色的火,飞船就要起飞了。


    我闭上眼,最后看了一眼导航。


    黑着的屏幕突然自己亮了。


    目的地还是不知道。


    但上面画出了一条奇怪的线——


    不是字。


    也不是符号。


    也不是星星或者数学公式。


    是很多脚印连成的图案,好像有个人在宇宙里走了很久,脚印都没消失。


    它就那么亮着,像一句话没说完。


    也像在叫我过去。


    我闭着眼,在转过一个急转弯的时候,对面突然射来了一道非常刺眼的白光,然后就听到了一声巨大的“轰”的响声。


    导航屏上的脚印还在亮着——十七步,四十三步,跪下来摸土。


    这不是命令,是动作的记忆。


    像是有人用脚印写了封信,寄给宇宙里很远的一个人。


    而我,就是送信的,被一股力量推着走。


    我脑子里已经没有“陆宇”的信号了,但是那个水泵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楚,好像整个火星都在送我,用它最安静的办法。


    在飞船马上就要进行跃迁的时候,飞船里面突然就没有了重力了,我感觉身体都飘起来了。


    蓝色的电弧变成了光雾,在引擎周围,像一条大蛇。


    我看着那条线,想记住它,但我越看越觉得它不像路,更像一个仪式。


    我不是在去未来。


    我是在重新走一遍过去的路。


    就在我脑子快要坏掉的时候,千灯引路使最后震了一下——不是信号,是直接在我身体里响了。


    那时候,我好像“看”到了:


    在火星的一个地方,风停了。


    一粒灰尘掉下来。


    它很小,里面有地球的土,火星的土,还有人的血,还有烧完的孢子灰。


    它本来应该不动的,但风停了,它居然动了一下。


    然后,一根白色的菌丝,很细,从壳里钻了出来。


    它没声音,但好像很有决心,往黑黑的地下扎。


    那不是韩松种的,也不是我教的。


    它不属于谁。


    是它自己醒了。


    同时,在很远的一个彗星里,有另一个小颗粒,也亮了一下。


    像火星。


    又像一双眼睛,在宇宙最黑的地方,睁开了。


    我突然就明白了。


    这不是导航。


    这是回应。


    那些我以为没了的火种,还有那些我以为只在记忆里的动作——弯腰、种东西、递水、摸土——它们都没消失。


    它们被菌丝记下来,被孢子记下来,被千灯引路使编成了一个网,一个很大的意识网。


    而现在,这个网开始拉我了。


    它不是让我回家。


    它是在叫我去下一个开始。


    跃迁完成的警报响了,舱里的灯从蓝色变暗了。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我睁开眼,导航黑屏了,所有地图都没了,外面的东西也看不见了。


    飞船在慢慢飘,能源只够我活命,温度开始变冷,我呼吸的气都在面罩上结了霜。


    但我没慌。


    因为刚才,我听见了。


    在什么声音都没有的太空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从船底下传过来——


    跟我以前在静海基地听到的那个水泵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是这里……根本没有水泵啊,真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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