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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浮桥疑影

    第六章 浮桥疑影


    景炎元年二月初五辰时,公历1275年3月7日,辰时。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虔城义军驻地的院门外,日头刚爬过树梢,暑气已漫上来。


    粮车轱辘“吱呀”碾过泥地,吉州来的粮队终于到了。


    为首的刘山挎着弯刀,青布短打沾了层薄灰,袖口凝着汗渍;


    身后四个扛粮袋的伙计,肩膀被麻绳勒出红印,城郊的王阿公拎着布口袋,小跑着跟在最后,布角沾了点田间泥。


    “属下刘山,奉家兄刘铁之命,送五十石糙米、三十斤腊味来见丞相!”


    刘山抱拳行礼,声音压过蝉鸣:“这腊味是去年腊月晒的,干稻草裹三层,再铺草木灰防潮,暑天也能当干粮。”


    文天祥迎上前,指尖触到粮袋粗布,能摸到糙米颗粒:


    “辛苦你了,刘铁在吉州御敌,你又千里送粮,刘家兄弟都是大宋栋梁。”


    王阿公这时凑过来,把布口袋放石桌上:“丞相,我带了上月晒的豆角干、萝卜干,泡软配糙米饭,能省新鲜粮。”


    辰时中,堂屋开席。


    八仙桌上摆着三样菜:客家米粉裹酱色汤汁,撒了青蒜;


    瓷碗里的霉豆腐裹红油,撒着辣椒末,是食用油拌米酒腌的,能存一年;


    还有盘腊味,泛着琥珀色,是去年腊月存货,切面能看见紧实肉丝。


    众人围坐,刘山夹块腊味放文天祥碗里:


    “丞相尝尝,咱客家腊月晒腊味——冬至后粗盐搓肉,晒四十天,


    草木灰埋陶罐,能存到开春。这是去年的,现在吃还咸香。”


    “好法子!”文天祥咬了口,油香散开,眉头舒展,


    “元兵压境,粮草金贵,这腊味解了燃眉之急。”


    瘦伙计擦汗接话:“去年腊月村里都晒腊味,就怕打仗缺粮,


    草木灰防潮管用,腊味连霉斑都不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王阿公指了指霉豆腐:“这是赣州老法子——豆腐发酵出霉,


    拌油、辣椒末、米酒腌,装罐封紧能存一年,暑天配糙米饭最香。”


    席间热闹,白砚坐在我身旁,没急着动笔,只记着储粮法子,


    偶尔抬头看我,眼神像在确认。我朝她点头,她耳尖微热,赶紧低头捏着衣角。


    辰时末,席散了。


    众人挪到院角老槐树下歇凉,树影遮着石桌。


    刘山和伙计们扯衣襟扇风,文天祥站在另一张石桌旁看粮册,指尖划着“城东粮商”。


    我搬竹凳坐白砚对面,把纸笔挪到石桌上:“席间的储粮法子,补些细节记下来,给各队传下去更实用。”


    白砚展平糙纸,握笔点头:“刘云大哥说,我来记。”


    “腊味除了草木灰埋罐,老卒说浸熟油封罐能多存俩月,还防虫,你家常用哪种?”


    白砚眼里带笑:“我阿婆两种都用,先埋草木灰,再浸油,腊味更油润。”


    我点头:“记上‘腊味可先草木灰埋,再浸熟油封罐’。”她笔尖飞快划过糙纸。


    “霉豆腐若有不吃辣的,只用米酒酿腌,多淋油也能存一年,还带酒香。”


    白砚“呀”了声:“我阿婆给李叔做过,比辣的鲜!”说着补了“霉豆腐分辣与不辣版”。


    聊到干菜,我道:“干菜垫腊味蒸,吸油不腻,明天练兵间隙能试试。”


    白砚耳尖红了:“明天就练兵吗?怎么教?”


    “挑五十人,三人一组练,既能查内鬼,战时还能侦查。你得空帮记训练要点?”


    她攥紧笔杆:“我有空!明天一早就来。”


    这时文天祥朝我招手,我起身对白砚说:“你先整理,我去跟丞相说句话。”


    走到石桌旁,文天祥压低声音:“前两批粮每批少两袋,定是内鬼通敌,绝不能再丢粮。”


    我指着粮册,指尖传来温热——剑心隐隐有感应:“第三批粮分两段运,粮袋画红漆‘文’字标记,我盯浮桥段,老卒盯粮商人。另外,组建特别行动队缺老兵带教,能否调刘铁回虔城?他经验足,带些吉州老兵来,队伍能练得更快。”


    文天祥眼中闪过文光,文心似被触动,颔首道:“刘铁在吉州已稳住阵脚,调他回虔城可行。我这就写书信,让他三日内带十名老兵赶来。你盯梢时小心,先保粮草。”


    巳时初,我提前半个时辰到东浮桥。


    暑气更盛,日头晒得头皮发疼,江风裹着湿热水汽,带了赣江的腥气。


    百余年的浮桥横在江上,是隆兴元年修的,百余艘小船被粗麻绳捆紧,


    船板发黑发滑,踩上去“咯吱”响,缝隙里卡着干枯水草和螺壳。


    浑浊江水泛着黄,浪头推得船身轻晃,鱼跃出水面的水花,落在船板上瞬间晒干;


    江对面芦苇荡长得齐腰高,风一吹就晃,蝉鸣裹着暑气飘来,闹得人心慌。


    江面上的渔船里,渔民戴斗笠撒网,渔网划道弧线落进江里,惊得水鸟飞远。


    没多久,粮队来了。


    刘山扛粮袋走在前面,粮袋上的红漆“文”字很显眼;


    城东粮商派的灰衫伙计混在中间,三十来岁,脸上有道浅疤,


    扛粮时总往芦苇荡瞟,脚步比旁人慢半拍,还时不时摸腰间。


    粮队上桥时,灰衫伙计故意撞了旁边伙计一下,


    趁对方扶粮袋的功夫,飞快摸了摸自己扛的“文”字粮袋。


    过了桥,他捂肚子喊:“我去解个手,马上来!”说着往江边跑。


    我悄悄跟过去,躲在老柳树后。


    见他跑到芦苇荡边,掏布包递给戴斗笠的黑衣客,


    黑衣客帽檐压得低,接布包就钻芦苇丛,脚步轻得没声。


    我握刀的手更热——剑心警示愈强,刚要冲,刘山的喊声传来:“刘云大哥,快走!日头毒,粮袋要坏!”


    回头见粮队已走远,只能咬牙停下,眼睁睁看黑衣客消失,


    灰衫伙计拍着草屑回来,假笑:“刘大哥,让您等久了。”我压着火:“赶紧走。”


    巳时中,粮草运到驻地。


    清点时,红漆“文”字粮袋少了两袋。


    我把情况记在纸上,攥纸的手仍有温热——剑心还在感应,内鬼绝不止这一个。


    申时,日头斜了些,暑气稍退。


    我到文天祥住处,他正对着防务图沉思。


    听完禀报,他把笔放砚台:“黑衣客是元军探子,城东粮商背后有人。你要的特别行动队,五十人的名额、器械,我都批了。”


    “谢丞相!”我起身时,握刀的手骤热——剑心似与文天祥的文光呼应,


    “明日辰时就挑人,等刘铁带老兵来,就能正式练兵。”


    文天祥点头,目光落在“精忠报国”匾额上:“文心守志,剑心护民,咱君臣同心,定能守住虔城。”


    走出屋时,夕阳把院墙染得通红。


    院角的白砚正叠储粮册子,见我看过去,赶紧把册子抱在怀里,耳尖红得像晚霞:“我把册子收好了,明天一早送过去。”


    我笑:“辛苦你,明天练兵还得麻烦你。”她轻轻“嗯”了声,脚步轻快地往住处走。


    摸了摸怀里温热的刀柄,剑心仍有感应。我知道,明天的练兵,不只是练队伍,也是我剑心成长的开始——而这一切,都是为即将到来的虔城保卫战,埋下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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