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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月满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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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远推开西楼那扇雕花木窗时,一轮满月正悬在中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入,照亮了积满灰尘的书案和他刚铺开的宣纸。这是他在沈家西楼借住的第三晚,前两夜的暴雨终于停歇,露出了这方皎洁月色。


    "好一个月满西楼。"陆明远喃喃自语,提笔在纸上写下这句。他今年二十有四,为求清净备考乡试,特意从城中搬到这荒废已久的沈家别院。沈家是他远亲,举家迁往南方后,这宅子便空置下来,只留一个耳背的老仆看守。


    夜风送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陆明远笔尖一顿。这深更半夜,荒宅之中,怎会有琴音?他屏息细听,那琴声清越悠扬,似从远处飘来,又似近在耳畔。更奇怪的是,琴声中还夹杂着女子歌声,凄清哀婉,听得人心中发颤。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陆明远放下笔,循声走出房门。西楼年久失修,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琴声似乎来自楼后的花园,他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穿过回廊。


    花园早已荒芜,杂草丛生,唯有中央一座石亭还算完好。亭中,一个白衣女子正背对着他抚琴。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边。那女子乌发如瀑,只用一根白绫松松挽着,随着她抚琴的动作轻轻晃动。


    陆明远不敢贸然上前,站在回廊阴影处静静聆听。女子唱完一曲,幽幽叹息一声,那叹息中似有无限愁绪。


    "姑娘好琴艺。"陆明远忍不住出声赞叹。


    女子身形一僵,缓缓回头。看清她面容的瞬间,陆明远呼吸为之一窒——那是个美得惊人的女子,肤若凝脂,眉目如画,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却又清澈见底,仿佛能映出人心。只是她的脸色过于苍白,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公子何人?为何夜半来此?"女子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陆明远拱手行礼:"在下陆明远,暂居西楼备考。冒昧打扰姑娘雅兴,还望见谅。"


    女子打量他片刻,忽然轻笑:"原来是位读书人。奴家名唤月奴,是..."她顿了顿,"是这宅子的旧人。"


    陆明远心头一动。沈家别院空置多年,何来"旧人"?且这女子深夜独坐荒园抚琴,处处透着古怪。但他面上不显,只道:"月奴姑娘琴艺高超,歌声动人,方才那曲《水调歌头》,听得人肝肠寸断。"


    月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公子也懂词曲?"


    "略知一二。"陆明远笑道,"家父生前好琴,耳濡目染罢了。"


    月奴似乎对他产生了兴趣,招手道:"既如此,公子何不入亭一叙?"


    陆明远犹豫片刻,还是走进了石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近看才发现,月奴面前摆着的并非普通琴,而是一张形制古怪的七弦琴,琴身似玉非玉,通体莹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晕。


    "好一张奇琴。"陆明远赞叹道。


    月奴轻抚琴弦:"此琴名''霜华'',乃寒玉所制,音色清冷,最适合月下弹奏。"她抬眸看向陆明远,"公子可愿听奴家再奏一曲?"


    "求之不得。"


    月奴指尖轻拨,一曲《广陵散》从琴弦上流淌而出。这曲本应激昂慷慨,在她之下却多了几分哀婉缠绵。陆明远听得入神,不觉已是曲终。


    "妙哉!"他由衷赞叹,"姑娘琴艺,可谓出神入化。"


    月奴微微一笑:"公子过奖。"她抬头看了看月色,"时候不早,奴家该告辞了。"


    陆明远连忙起身:"不知姑娘住在何处?可需在下相送?"


    月奴摇头:"不必了。奴家住处...不便告知。"她抱起古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公子若喜欢听琴,每逢月圆之夜,奴家都会在此抚琴。"


    说完,她转身走向花园深处。陆明远目送她的背影,却见月奴走到一株老梅树下,身形竟渐渐变淡,最后如烟般消散在月光中。


    陆明远揉了揉眼睛,老梅树下空无一人,唯有满地月光。若不是石凳上还留着月奴坐过的痕迹,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回到西楼,陆明远辗转难眠。月奴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超凡脱俗的气质,那清冷动听的琴音,还有那神秘消失的方式...种种迹象表明,她绝非寻常女子。


    "莫非是..."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陆明远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起身点亮所有灯烛,直到天光微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清晨,陆明远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看守宅子的老仆沈福。


    "陆公子,昨夜可曾听见什么异响?"沈福神色紧张地问。


    陆明远心头一跳:"老丈何出此言?"


    沈福压低声音:"西楼...西楼不干净。老奴昨夜听见琴声,像是从花园传来。可这宅子空置多年,哪来的人弹琴?"


    陆明远强作镇定:"许是老丈听错了。我昨夜读书到三更,并未听见什么琴声。"


    沈福将信将疑:"公子还是小心为妙。听说二十年前,这宅子里死过一个女子,就死在后面那石亭里..."


    "什么女子?"陆明远追问。


    沈福摇摇头:"老奴也不清楚,只听说是沈老爷的远亲,因病早逝。自那以后,每逢月圆之夜,就有人听见花园里有女子唱歌..."


    送走沈福,陆明远心中疑云更甚。他决定去花园一探究竟。白天的花园比夜晚更显荒凉,杂草没膝,蛛网密布。石亭的柱子上依稀可见斑驳的血迹,令人不寒而栗。


    陆明远仔细搜寻,在石亭角落发现了一块被杂草半掩的石碑。拨开杂草,碑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爱女月奴之墓"。


    "月奴!"陆明远惊呼出声。昨夜那女子竟真是鬼魂?可她的身影如此真实,琴声如此清晰...而且,墓碑显示她已死去二十年,昨夜所见却是个二八佳人。


    带着满腹疑问,陆明远回到西楼,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书籍,试图找出关于"月奴"的记载。终于在阁楼的一口旧箱子里,他发现了一本积满灰尘的日记,是沈家小姐沈芸所写。


    "...表姐月奴又发病了,整夜对着镜子说话。大夫说她是失心疯,可我觉得不是。她说镜子里有另一个世界,有美丽的宫殿和花园..."


    "...月奴死了,死在满月之夜。她死前一直念叨着要''回家'',可她的家不就是这里吗?父亲命人将她葬在花园石亭旁,那是她生前最爱的地方..."


    "...我偷偷留下了月奴的镜子,那面她形影不离的古镜。父亲说要随葬,可我知道月奴不希望这样..."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陆明远合上本子,心中已有几分明了。月奴生前痴迷一面古镜,死后魂魄不散,或许就与那镜子有关。


    他在阁楼继续翻找,终于在一个暗格里发现了那面古镜。镜子约巴掌大小,青铜为框,背面雕刻着繁复的月宫图案。镜面出奇地清晰,照人毫发毕现,完全不像是存放了二十年的古物。


    陆明远小心地捧着镜子回到书房,将它放在窗前的月光下。镜面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有水波在其中流动。


    "月奴..."他轻声呼唤。


    镜面波纹更甚,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浮现——正是昨夜所见的那位白衣女子!


    "公子能看见我?"月奴的声音从镜中传出,轻如叹息。


    陆明远又惊又喜:"月奴姑娘,你...你在这镜中?"


    月奴的影像点点头:"奴家是月华之精,被困在这''广寒镜''中已二十载。每逢月圆之夜,可借月光化形外出,但日出前必须返回。"


    陆明远恍然大悟:"难怪姑娘昨夜...那如何才能救姑娘脱困?"


    月奴犹豫片刻:"需得一个纯阳之体的男子,在月圆之夜将血滴在镜面上,同时念动解咒口诀。"


    "这有何难!"陆明远不假思索,"今夜正是月圆,我愿助姑娘脱困!"


    月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公子为何如此热心?你我素不相识..."


    陆明远一时语塞。是啊,他为何对一个刚见一面的女妖如此上心?是因为她绝世容颜?是因为她动人琴音?还是因为...那一眼对视时,心中莫名的悸动?


    "或许是因为..."他轻声道,"昨夜听姑娘一曲,已觉三生有幸。若能助姑娘脱困,更是平生快事。"


    月奴深深看了他一眼:"公子高义。但此法有一弊端——解咒之人会与奴家命运相连,若奴家遭遇不测,公子也会受牵连。"


    陆明远笑道:"无妨。姑娘如此良善,怎会害我?"


    月奴叹息一声:"公子不知,奴家被困镜中,实因二十年前一场大祸..."


    原来,月奴本是月宫桂树上的一缕月华,经千年修炼化为人形。二十年前她私自下凡游玩,被邪道修士玄冥子发现。玄冥子欲收她炼丹,月奴不敌,重伤逃至沈家别院,被善良的沈小姐所救。为躲避追杀,她将元神寄宿在这面广寒镜中,不料伤势过重,陷入沉睡,直到最近才苏醒。


    "那玄冥子若知奴家苏醒,必会再来。"月奴忧心忡忡,"公子若与奴家命运相连,恐遭池鱼之殃。"


    陆明远却道:"正因如此,我更应助姑娘脱困。姑娘独处险境,岂不更危险?"


    月奴凝视他良久,终于点头:"既如此,今夜子时,请公子携镜至石亭。"


    夜幕降临,陆明远早早来到石亭等候。子时一到,月光大盛,镜面自动浮起,悬在半空。月奴的身影从镜中缓缓浮现,由虚变实,最后完全脱离镜面,站在了陆明远面前。


    "公子请咬破中指,将血滴在镜面上。"月奴指引道。


    陆明远依言而行。鲜血滴在镜面的瞬间,整个镜子剧烈震动,发出刺目的白光。月奴快速念出一段晦涩的咒语,镜面应声而裂,碎片如雪花般飘散。


    "成了!"月奴欣喜若狂,在月光下转了个圈,"二十载囚禁,终得自由!"


    陆明远也为她高兴:"恭喜姑娘。"


    月奴忽然停下,凝视着陆明远:"公子大恩,奴家无以为报..."她踮起脚尖,在陆明远唇上轻轻一吻。


    那一吻冰凉柔软,带着月桂的清香。陆明远呆立原地,只觉心跳如鼓,耳根发烫。


    月奴退后一步,脸颊微红:"从今往后,奴家与公子命运相连,生死与共。"


    陆明远握住她的手:"能与姑娘相识,是陆某三生有幸。"


    两人相视一笑,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段奇缘作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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