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
唐今确实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胜负规则。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但总之，把三关的主将都绑了、俘虏了，总该判她赢了吧？
她也没有想错。
诸臣见证，再偏心复杂的规则，在最为简单粗暴的事实面前，都成了废纸一堆。
唐今赢得毫无争议，赵雯也不容这些人再争议了。
两日后，属于唐今的封赏下来了。
“延光六年正月二十二日，皇帝诏曰：”
“凉州唐今，忠贯日月，勇略过人，讨贼有功……”
“今封关内侯，食邑八百户。拜武威郡太守，秩二千石。加封讨逆将军，假节，督凉州军事！”
“望尔秉心不二，竭尽丹诚，为大楚保固疆圉！如故事。”
……
“太后这心思未免也太不加以掩饰了！”
丞相府中，一个中年男人抚着胡须，朝堂中诸人道：
“凉州如今还没定下新的刺史，她给唐今封讨逆将军，还假节钺，让她督凉州军事——”
“这不是摆明了要将凉州军权握到手里吗？！”
即便他们再派个新的凉州刺史去，有那个泥腿子在一旁跟豺狼饿虎一样盯着，还有督管军事的权力，只怕这刺史位置也是压根坐不稳的。
一人呵笑了声：
“不必如此担忧。唐今此人乡野出身，还是一个女子，虽有武略，但未必就擅文治。一个武威郡她都未必治得好，太后如此急于将凉州塞到她的手里，只会弄巧成拙罢了。”
“是极、是极！”
一个青年没忍住大声叫好，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众人看去，才发现此人正是在和唐今的比试中丢了好大一个脸的崔厚。
崔厚明显是记恨着唐今的，连带着也不希望提拔唐今的太后能得什么好，嘴里恨恨道：
“待这泥腿子在凉州地界上闯出祸来，我倒要看看太后该如何收场！”
堂中微微寂静了一瞬。发布页Ltxsdz…℃〇M
诸人视线游走，很快，有另一人若无其事地聊起了别的话题。
崔厚此人，不说以往做的那些事了，他在此次比试上的表现——
听说他在唐今袭营的时候被吓得跪地求饶，光是他这副毫无气节软骨头的模样，在场诸人就不太看得上他了。
但奈何对方是丞相的侄子，丞相就在上头坐着呢，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当作自己没听见崔厚一番话了。
崔岳看着愚蠢的侄子，看着心思各异的谋臣署官，静静地喝着杯中热茶，心里已有成算。
他此前确实是小看了唐今，才让这么一个人才被太后捡了去……
不过……
也不打紧。
此次若非被赵雯拿住了他的一个秘密威胁，让他投鼠忌器，他是不可能由着赵雯对唐今如此封赏的。
但这样的威胁也就到此结束了。
赵雯这太后的位置都是他扶上来。
一个除去被先帝看上的美貌外，一无是处的渔家女，想要跟他斗，实在太远了些。
唐今嘛……
崔岳老神在在。
赵雯自个出身贫微，找个帮手也爱找这等乡野短浅之徒。
也不想想。
像这样的人，甚至都不似她还在深宫里历练了几年，今日能跟着她，来日以利诱之，未必就不能转投他的门下……
凉州那可是块好地方啊。
兵强马壮，离长安又近。
崔岳是绝不会允许一个不听从自己的人占据凉州的。
……
前来宣旨的小黄门念完圣旨，笑意盈盈地将唐今扶了起来。
“如今也该称呼您一声唐将军了。恭喜唐将军，贺喜唐将军，前途无量。不过这会唐将军得先跟我进宫一趟，太后召见您呢。”
接过对方递来的圣旨，唐今下意识打开看了一眼。
方才对方念了好些陌生词汇，她没太听明白，此刻就想再确认一下。
但是……
嗯。
除了自己名字的那两个字外，剩下的全看不懂。
唐今果断收起圣旨，“劳烦中使领路。”
小黄门笑呵呵地领着她进了宫。
此次太后找她谈话的地方正式了很多。
巍峨宏丽的宫殿沐浴在夕阳当中，屋瓦边缘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唐今走入大殿，夕阳斜照，在殿内切入了一道道耀眼光柱。
殿内不仅有太后，还有小皇帝。
小皇帝的打扮让唐今多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高处，一身玄底红边的朝服，头上戴着十二旒冕冠。
垂下的玉珠串遮挡住了他大半张脸，远远看去，他坐在那里，还真有了几分天子气势。
但唐今想到的只是——
为了掩盖自己缺了两颗大门牙的事，小皇帝都往脑袋上戴起门帘子了？
唐·没啥文化·今并不懂得十二旒冕冠的含义。
但她还是恶补过见皇帝太后的礼节的。
“微臣唐今，拜见陛下，拜见太后。”
小皇帝的声音从高处落了下来：“爱卿平身。”
……
太后召唐今进宫，将上次跟唐今说的那些话，又更加正式地说了一遍。
小皇帝这次也颇为正式地跟她说了些话。
只不过，小皇帝顶着那张稚嫩的小脸，用一双圆圆的乌黑眸子瞧着她，说些什么“朕尚年幼，大楚江山还要仰仗如卿一般的国之柱石”之类的话。
唐今看着听着，只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
这一次不是想抹小皇帝脖子的手痒了。
是一种想捏小皇帝脸的手痒。
毕竟她搁她们村里，可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精致漂亮的小孩子。
一看就是每天都能吃饱饭，也不用下地干活的特别有福气的那种小孩子。
迟早让她们村里的小孩子也都变成这样。
唐今默默在心里想着，克制住了自己的手痒。
……
除去该交代的话，太后最后还交给了唐今一些人。
“这些人会帮着你处理州郡事务，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们。”
唐今深感太后还是个忠厚人哪。
虽然骑马打仗她不学就会，但治理地方……她还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
现在有这些人帮忙，到了地方上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了。
“你如今已领官职，便该尽快启程往凉州赴任了，我与陛下不便送你，只盼望你一切顺利。莫要忘了今日你与我的谈话。”赵雯最后嘱咐道。
唐今点点头，又将先前恶补过的话语说出：“臣定不负太后、陛下所托。”
赵雯笑了笑，这个笑容里好像有几分怅然。
只不过唐今还没有看清楚，这份怅然便消失了。
“去吧。”她轻轻说。
唐今拱了拱手，带着赵雯交给她的人和金银赏赐，转身离开。
将要踏出大殿之时，像是突然感觉到什么，唐今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牵着手，站在殿内深处。
夕阳的光线早已昏黄，二人的身影被黑暗笼罩，困于原地，模糊不清。
唐今看了这一眼，也只看了这一眼，便转过头，大步朝着殿外的光辉灿烂走去。
这是唐今与大楚孝烈皇后赵雯的最后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