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五
唐今就不是让人白占便宜的性子。发布页Ltxsdz…℃〇M
她带小皇帝骑了大半夜的马，还教他爬树，为的就是获取他的信任——就算信任没那么容易获取，一点赏赐总该有吧？
结果呢？
小皇帝昨晚玩得那么开心，回去的时候都一直抱着她呢，结果天一亮就不认人了？
她是那种会无私奉献不计较收获的人吗？
如果是的话她当初也不会因为路过的贼兵抢了她一个饼子就杀穿叛军了。
唐今咬牙切齿磨刀霍霍几乎立刻就想冲去小皇帝的马车里，把那臭小子拎出来好好收拾一顿。
最后还是被田绰给拦下来了。
田绰头疼得厉害，自家将军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不聪明……或者说幼稚起来的时候也是真幼稚。
可皇帝不是当初的孟轩，她不可能让唐今真过去把人怎么样了——至少现在还不能，不然唐今马上就会变成下一个被天下人群起而攻之的崔岳。
凉州的兵马再剽悍，也不可能以一州之力抵御其余十五州。
田绰拉着唐今讲起了道理。
“将军，天子与寻常小孩有所不同，您不能把他当成普通的小孩来对待……”
有什么不同的，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吗？带他去玩他也会跟别的小孩一样高兴啊。
唐今在心里嘀咕，但其实也知道田绰说得没有错，天子天子，听听，别家小孩都是人的孩子，就他是天的孩子，光是沾着这么一个名头，小皇帝就注定不会跟普通小孩一样了。
可她就是不愿意吃亏的性子，小皇帝这翻脸不认人的做法实在踩到她的底线上了……
看了一眼苦口婆心劝她不要再去招惹小皇帝的田绰，唐今垂下眸子，老实巴结地应了。
只是一到晚上，她就直接把小皇帝从马车里偷了出来。
这次她是真把人“偷”出来的，连守在小皇帝马车周围的士兵都没有通知，等公瑄觉得脸边有些痒痒的，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河边的枯草地上。
耳边水声潺潺，他看着头顶灰重的乌云，愣了好一会，才坐起身。
“咻。”
石子被扔入水中，如飞箭般掠过水面，点开一串涟漪。发布页LtXsfB点￠○㎡
唐今望着水花一路飘远，远得都快看不见了，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扭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公瑄：“喂，你行吗？”
说着她将一块圆润的扁石头递给了公瑄。
公瑄看了好一会，拿过石头，走到河边学着她刚才的动作抛。
“噗通。”石子径直砸入水里，一个水花都没打出来。
唐今毫不客气地笑了一声，“陛下，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啊？看我的，要这么扔。”
唐今又演示了一遍，公瑄跟着学，可石子还是没飘起来，唐今要再教他的时候，他不学了，抬起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唐今，像是在问她，她究竟想做什么。
公瑄想过她可能会做些出格的举动来报复他，比如再次扮鬼吓他之类的。
却没想到她把自己偷了出来，又在这里教自己打水花……她到底想干什么呢？
唐今被他这眼神瞧得好笑，双手抱胸语调懒洋洋的：“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我还没问你呢，你什么意思啊？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
公瑄抿唇。
她直接这样问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垂下眸子，觉着自己好像也没必要跟她解释什么。
唐今把他的沉默当成了另一回事。
她视线下落，看着他脖颈上那一道可怖的伤痕，突然心生好奇：“喂，你真的不能说话了啊？这伤口这么深，你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皇宫里的医者医术这么高超吗？能不能借几个给她当军医啊？
公瑄不敢置信地掀起眸子，漆黑的瞳孔几乎紧缩成一个点。
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现在应该有一根尖刺狠狠刺进唐今的脑袋了。
可她毫无所觉，依旧满是好奇地盯着他的喉咙，甚至感慨起来：“乖乖，我杀猪放血也就割这么深吧，要不我下次找头猪试试看能不能救回来……”
公瑄忍无可忍，甩袖就走。
“喂！我逗你的！”唐今拽住他的袖子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在他死死瞪过来的时候恶劣一笑，“谁让你翻脸不认人的，死小孩。”
说着，还毫不客气地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公瑄眼睛瞪得更大了，唇瓣微张好像要说话，但最后还是没发出声音。
“啪！”
他用力拍了一下她的手，又要走，但唐今一伸胳膊再次将他拦住了。
唐今没兴趣去猜这别扭小孩心里在想些什么了，直接问：“喂，你很讨厌我啊？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这能做到吧？”
公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她眼底让人气恼的散漫随意，干脆就点了一下脑袋。
“哦？你讨厌我啊？”她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下一刻，朝他摊开手，“行，那你就给钱吧。”
公瑄愣了一下。
她冷笑一声，“你以为我那么好心能白带你骑马白教你爬树啊？既然咱俩做不成朋友了，那你给钱吧。现在就得给嗷，不然别想走。”
公瑄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她、她——
堂堂一个凉州刺史就缺这么点钱吗？！
“当然缺了！”
唐今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理直气壮地张开手：“你看看我这样，我这像有钱的样子吗？”
公瑄还真顺着她的话看了一下，唇刚动了动，她紧跟着开口：“先别看我的脸，我的脸长得太好了容易给人造成一些错觉，但你忽略掉我的脸再看看呢！”
公瑄：“……”
公瑄耳朵都红了。她怎么这么厚脸皮？！
可又看了她一遍，他发现她说得好像还真是对的。
她确实长得很好，能带兵打仗身材身段自然也是优秀的，所以乍一眼看过去，还真容易让人忽略掉她的穿着，可若仔细看了……
她穿得分明是粗糙最简单的料子，身上一件配饰都没有，连头发都是用一根灰扑扑的布条随便扎起来的，看起来还真有那么一点……
穷。
“所以，给钱。”唐今再次摊开手。
公瑄视线微移，抿紧了唇瓣不看她。
唐今眼睛一眯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你也没钱是吧，没钱那就先欠着，等你有钱了就还我，你一个皇帝总能有钱的吧……”
唐今嘀咕完，又开始算：“带你骑马是十金，教你爬树也是十金，方才教你打水花，同样十金，这么一算就是三十金，再给你算个利息……”
公瑄目光一下锁定了她。
别的就不说了，她方才哪里教他打水花了？他根本没学会好不好？
唐今瞟他一眼，心虚地咳了一声，又理直气壮道：“你学没学会是你的事，反正我教过了——对了，你刚才还扔了我两块石头呢，那两块石头可是我精心挑选的最好打水花的石头，就算你一块一金吧，这样就是三十二金了……”
公瑄脸颊都气出了几分红晕，本不该直接动手的，可这会儿还是气恼占据了上风，伸手用力推她。
无赖！
唐今由着他推，反正他也推不动，等他推够了就一屁股将他拱开，“好了好了，大不了我教到你会为止好了吧？你学不学？”
唐今捡起石子朝他晃了晃。
公瑄拳头都握紧了，脑袋都被气得晕乎，又瞪了她好几眼，还是夺过了石子。
他甚至有些委屈地想，总不能白白给她十金……
不过小皇帝还真没什么打水花的天赋，唐今教他打了大半夜，手都甩酸了他还是没学会。
教到后面唐今都后悔了——
十金还是收少了。
公瑄侧眸扫了她一眼，又噗通一下将石子扔进了水里。
唐今哈切连天，又教了一会，不跟他玩了，也不管他乐不乐意，直接将人扛起来回驻地。
公瑄不停挣扎，最后在她手上咬了一口，才总算让她把扛改成背。
回去的路上她还是话多，走着走着忽而就偏过头问他：“喂，你是不是能说话啊？”
刚才被她气急了的时候，他嘴巴都张开了，唐今觉得他还是能说话的，只是故意不说。
“为什么不说啊，怕我笑你牙没长齐？放心，我不会笑的……”
才怪呢。
唐今心里念着。
公瑄的心里也念着。
她一定会笑他的。
但是……
“能说话就说呗，话都憋在心里多难受啊。”或许是因为困了，她的语调懒洋洋的，但脚步很稳，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做人嘛不要那么阴沉，人生多有希望啊。”
发丝不断地被风吹起又缓缓落下。
公瑄趴在她的背上闭上眼睛，耳边雷声翻滚。